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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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富的工程师们,深入山区,研究路基、桥梁、隧道、涵沟、挡土墙、驳坎……的种种问题,踏遍了合欢山、黑岩石、羊头山、馒头山、立雾大山……等重重山峦,在艰苦而困难的工作中,早已和城市脱离了关系,嘉文、嘉龄、可欣、湘怡、胡如苇……这些距离他已经很远很远了。他心中和眼睛里都只有山林树木和峭壁绝崖。整整半年内,他只到过花莲一次,台中一次。他没有再去台北,料想中,他在朋友们的记忆里大概已经褪色了。
    横贯公路正式开工以后,纪远原准备离开山区,再回到人的世界里去,但是,那轰轰烈烈的工程把他留住了,他舍不得离开,不为了那为数可观的薪水,是为了那种气魄和精神,对他具有绝大的感召和吸引力。而城市中,却有着过多该埋葬的记忆。他留下了。日日与岩石、钻孔机为伍,与赤裸着上身、汗流浃背的荣民们相对。他不可否认,自己经常会陷在一种苦闷、迷惘、和暴躁的情绪里。于是,他会抓一把铁锤,脱掉了上衣,加入那些工作的人们中,用铁锤猛敲着那些顽石,他工作得那样发狠,似乎要用自己的生命去撞开那巍巍然屹立着、坚不可移的山壁。每当这时候,他的同事的工程师们,以及工务段的驻扎人员和医务人员,都会微笑着说:“纪远又在发泄他用不完的精力了!”
    一天的苦工,会使他饱餐一顿,然后倒在任何一个地方,帐篷内、草寮中、或铁皮顶的“成功堡”里,甚至于露天的岩石和草丛内沉沉睡去。他最怕无眠的夜晚,那交叠着在他脑海中出现的人影常让他有发狂的感觉,于是他只有爬起来,找一瓶酒喝到天亮,再带着醉意去击打那些永远击打不完的岩石。工务段的人常纳闷的说:“常看到纪远喝酒,就没看到他醉过,别人喝了酒要睡觉,纪远喝了酒就敲打岩石!”
    在他们心目里,纪远是个不可解的青年,二十几岁的年纪,肯安于深山莽林的生活,没有丝毫怨言及不耐。工作起来像条蛮牛,不工作的时候,就沉默得和一块大山石一样。有时,他们拍着他的肩膀问:“喂,纪远,你的女朋友在那儿?”
    纪远会瞪人一眼,一声不响的走开去。久而久之,大家对他的女朋友不感兴趣了,他们给了他一个外号,叫他做“不会笑的人”。他性格里那份活泼轻快已经消失了,山野把他磨练成一块道地的“顽石”。
    在这些同事中,只有小林和纪远比较亲近,小林也是个刚刚跨出大学门槛的青年,只有二十三岁,是成功大学学土木工程的,和纪远一样,他在横贯公路的工作是半实习性质。
    大概由于年龄相近,他对纪远有种本能的亲切。他属于那种活泼爽朗的典型,常不厌其烦的把他的恋爱故事加以夸张,讲给纪远听,然后说:“纪远,你准经过了些什么事,使你的心变成化石了,有一天,这块化石又会溶解的,我等着瞧!”但他等不出什么结果来,山石树木里没有溶解化石的东西。
    沿着那条栈道,纪远和他的同伴们回到了工务段的成功堡里,这一段的负责人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他正为台风后的种种问题大伤脑筋。这一次的台风也实在不幸,使部份的工程坍塌,又使一些技工们寒了心,坚持要辞工不干,看见了满身泥泞的纪远,老工程师担心的问:“前面的情形怎么样?”
    “和猜想的情形相同,山崩了,路基都埋了起来。不过,”
    纪远坚定的咬了咬牙:“并不严重,我们可以再炸通它。”
    老工程师忧虑的笑了笑,叹口气说:“但愿每个工人都有你同样的信心!与其雇用这些技工,真还不如全部用荣民。”
    纪远没说话,他们把调查的结果绘制了一个草图,交代了草图之后,他回到他的草寮里。小林刚刚到溪流那儿去洗了澡回来,嘴里哼着一个不知道从那个荣民那儿学来的牧羊小调:“小羊儿呀,快回家呀!红太阳呀已西斜!红太阳呀,落在山背后呀,黑黑的道路,你可别迷失呀。你迷失了,我心痛呀,我那远行的人儿,丢开了我怎能不记挂?”
    简单的调子也有一份苍凉和动人的韵味,纪远在铺着稻草的“床”上坐下来,脱去了笨重的鞋子,头也不抬的说:“有谁记挂着你吗?唱得这么起劲!”
    “可惜没有!”小林说,微笑着审视着他:“情形如何?”
    “山崩了!”纪远简单的说,继续脱掉上衣和长裤。衣服和裤子上都全是泥泞。“该死!”他咒骂着,在衣服上弹掉一条蚂横。“这种生活也厌气透了!”
    “你也有厌烦的时候?纪远?”小林发生兴趣的说:“我以为你要娶山作老婆了。喂!纪远,你对婚姻的看法怎样?”
    “没有看法!”
    “你是个愤世嫉俗的人!”小林说:“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逃避到山里面来?”
    纪远怔了一下,抬起眼睛来,他深沉的注视着小林,不过,他的眼光并没有停在小林身上,而是穿透了他,望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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