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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霍长觉在这里，他一定早就发现这些问题了。
但术业有专攻，胡宗宪本就不是武人，就算他有杀人胆，毕竟不是厮杀汉。
何况此时正是神飞色舞之际，他压根就没有注意。
而霍曼殊看着胡宗宪，那俏脸上却有着某种欣赏的表情。
至于小桃红，完全是听得开始质疑自己的所经历的这一夜了：“这么说，胡秀才，这一夜我们其实没有什么危险？”
“你错了，这一夜，死了多少人？我们只要一步踏错，就是阴阳永隔了。”对于这一点，胡宗宪却是很认真。
“不论是致幻的药物，还是那些鬼怪，他们都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啊，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说没有危险，而是告诉你，如果我们死了，是死在人手里，不是死在鬼手里。”
李婉卿完全是质疑人生了：“怎么可能？你要胡诌骗我们吧？姓胡的！你也没有捉到一只鬼啊，你怎么就知道自己猜的是对的！”
因为回来之后，李婉卿马上就老老实实，去了城中的道观、寺庙里都上香，此时听着胡宗宪这么说，她真的无法接受了。
但是胡宗宪却不打算讨好她：“我就是知道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怎么知道的？好奇怪噢，我又没请你来！”
事实上，除了霍曼殊之外，胡宗宪对于其他人，并不见得多好有脾气，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爱理不理。
此刻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的感觉，颇有些好笑，看得边上霍曼殊笑了起来：“好了，汝贞，也是共渡过难关的朋友，不要这样啊。”
“哼，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穷酸秀才计较！”李婉卿倒是想起自己和小桃红，躲在胡宗宪身后时，胡宗宪颤抖着的，却仍然挡在她们前面的后背。
所以她觉得，也许自己不应该，去和胡宗宪计较太多：“算是本小姐输了，中午请你们去吃上一桌好席面！”
“不必破费了。家兄将要远行离乡，怕是没空去赴宴。”霍曼殊很客气的回绝了李婉卿的邀请。
而胡宗宪更直接一点：“我家又不是没饭吃。”
“你为了几文猪头肉，别让我多吃在街上耍心机，现在我请你吃饭，你却还拿架子！”李婉卿当场受不了，觉得胡宗宪在装模作样。
胡宗宪坐在那台阶上，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对方的嘲讽：“是啊，因为，那是我的几文钱啊。”
这时就有脚步声从巷子的两头传来，很快的巷头三名精悍的汉子快步奔近，巷尾四名提刀的壮汉也是急急奔来。
更有两名彪悍的汉子，从西边的围墙翻跃了过来。
而从巷尾过来的四名提刀汉子，行得近了，霍曼殊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反手从后腰扯出两把短匕首，对着胡宗宪和李婉卿、小桃红他们说道：“进院子里，从汝贞家侧门逃！快逃，我撑不过多久，得有三个是见过血的！”
见过血跟没见血，对于混混来说，对于绿林中人来说，是两个不同概念。
如果没有见血的人，在面对生死搏斗，很有可能就下不了手，迟上那一息两息，搞不过就没命了。例如之前在孤月观门外所遇到的攻击一样，当时如果霍长觉是没见过血的，那基本上他们是没有杀退黑衣刺客的可能了。
如果九人是没见过血的，那霍曼殊不至于这么担心，利用小巷的地形，和这九人周旋，她不见得不能拖住他们。可这里面有三个明显是见过血的，霍曼殊就没有半分把握了。
如果不是胡宗宪在这里，她立马就逃！
“你看得出来他们见没见过血？”胡宗宪这么向着霍曼殊问道。他很好奇，后者是怎么看出来这两者之间的差别的。
霍曼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左手正握，右手反握，两把匕首横于胸前，只是低声说道：“快进院子里去。走！”
“请问，可是胡秀才当面？”巷尾那四人，行到离他们还有五步，却就停了下来，领头那人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都停下来。
其他人等看着手势，便停了下来不再向前。
“这位可是霍姑娘？姑娘不必多虑，我是巡检司的，下官的家眷得了胡秀才和霍校尉的援手，方才得以幸免，所以下官专程过来道谢。”那人看着三十来岁，面白有须，说罢了几句场面话，却也没有趁机走近，而是又对手下人低声吩咐了一句，方自从他们身后有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挤了过来，向着胡宗宪递上了礼单，又有着下人挑了两担礼物过来。
巡检看着下人放下礼物之后，又抱拳拱了拱，向着胡宗宪说道：“霍校尉已有安排，那下官便不打扰秀才了。”又向霍曼殊略一示意，便很干脆地带人离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之人有人见过血？”胡宗宪一边跑过去翻看礼物，一边对着霍曼殊再一次问道。
而霍曼殊的回答也很简单：“你怎么看出鬼怪不是鬼怪的？没错，我就是能看出来，他们之中，那位看着很斯文的巡检，就是见血的角色。”
“利害！”胡宗宪对着霍曼殊树起了大拇指，而他也接着回答了霍曼殊的问题，“我之所以知道鬼怪不是鬼怪，是因为它们从一出场，就努力在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鬼怪。如果它们真的是鬼怪，真的能隐身，真的能勾人魂魄，那无声无息把这一切做了，不就得了么？它们又不是戏台上的角色，难道还要亮个相，然后博上几声喝彩么？”
能瞬间移动，为什么不直接移到胡宗宪的身后，一下扯下他的脑袋呢？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其实也正是这个么个道理，让胡宗宪看清楚了它们并不是真的鬼怪：“但其实我也会怕，我真的会害怕，看破，知道是一回事，当时怕不怕是另一回事。”
但他这话，并没有被李婉卿和小桃红视为交心的话言，小桃红不以为然地冷哼：“得了吧，知道你胆大包天了胡秀才，能不炫耀吗？胆子再大，最后不还是乾坤借法让霍大哥去请关圣上身？你有本事，倒是自己请关圣上身啊，显摆啥啊！”
胡宗宪听着，一时真的欲哭无泪，他亲亲切切在掏心窝，怎么就成了显摆了？怎么就没人信了。
“不对。你们快进院子里。”霍曼殊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