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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胡宗宪极为胆大，这么一张人皮搭着臂弯上，他也吓得头皮发炸，下意识扔下了那包裹在衣服里的人皮，往后退了好几步。
当他背靠在长街的另一边，看着对方那张瘫在血泊里的人皮，他只觉得一时之时，思维有些停顿了。他扶着墙，一下子就呕吐起来了。
而就在胡宗宪呕吐之间，一盏灯笼从远处而来，素来自己谓一切都是已知的胡宗宪，此时却极希望，有一个人，可以帮他分担，分担此刻的恐怖。
当那灯笼渐行渐近时，胡宗宪只觉得那血腥味越来越浓，他再次挑起灯笼，却禁不住又吐了起来，前方挑着灯笼而来的，是一个没有皮的人！没有皮的人！
胡宗宪怪叫一声，在这月光下夺门狂奔，无数人家里守户的狗，因为他急促的脚步声，而疯狂吠叫起来。
“是吠我还是吠那没皮的鬼啊！据说狗看得见啊！”胡宗宪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当他停了下来时，已经喘得不行了，扶着墙喘了一会，却又再次吐了起来。
在呕吐里，他摸到了怀里的物品。
王大头的祖母给他的符咒和符水。
“不论如何，总要试一试。”胡宗宪到了这份上，已经不再执着，什么有鬼还是没有鬼的问题了。
他取了火折子，在风里小心地晃着了火绒，然后展开那纸布，辛辣的味道从那符纸上传来，而当胡宗宪点燃了那符纸，这种味道更浓了。
当按着王阿婆的吩咐，把那符水抹在眼睛上，胡宗宪觉得自己似乎稍为清醒了一些。
他抬眼看了一下周围，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跑到了文庙附近了。
这时清晰的脚步声，在他来路传来，胡宗宪回过头去，灯笼的光，在向他慢慢接近。
分辨了一下方向，胡宗宪马上就往西边再次狂奔。
这次他只跑了半条街就停了下来，在一所朱门大户前面停下，然后疯狂地擂门：“开门开门，我是胡宗宪！”
那里面很快就有人应了一声：“胡秀才？您这么晚过来，是和老爷有约么？”
“我看了棋谱到半夜，突然来了兴致，想和李老爷手谈一局！”胡宗宪回过头，已看见那灯笼在快速地接近。
小门很快就打开了，胡宗宪不等那门完全打开，快速地挤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对着门房说道：“还请小哥领我去见李大善人。”
李大善人要把李婉卿嫁给胡宗宪，那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了。
也许这县城里还有人不知道，但至少身为李家的门房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所以对于这位未来的姑父，而且是李大善人指明要把家产都给他继承的姑爷，门房那是当主子侍候的。
很快胡宗宪就见到了李大善人，而他狼狈的模样，让李大善人极为惊讶：“贤侄，这是怎么了？可是有谁欺负你？”
“只怕我得罪了人，孤月观的事，不知道是恶了谁。有杀手要杀我。”胡宗宪对着李大善人，却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后者很赏识他，那也不是一天半天，向来都是如此。
“我想着，李府这边，护院众多，便想着在您府上借宿一夜。”胡宗宪冲着李大善人做了一揖。
李大善人连忙把他连扶带抱搀了起来：“贤侄，何必如此见外？别说一夜，你便是长住，老夫也是极高兴的！”
不过转眼之间，胡宗宪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了。
因为没有等李大善人安排下人带他去洗漱，听着胡宗宪过来的消息，李婉卿带着小桃红就跑过来：“姓胡的，你怎么了？”
出乎胡宗宪的意料，李婉卿倒没有落井下石，倒是很有几分关切。
只是这让胡宗宪的感觉很不好，因为他向来在李婉卿面前，并不是这种需要他人关怀的感觉：“没事，便是想和李老爷手谈几局，就过来了。”
李婉卿还想再说什么，倒是小桃红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看着胡秀才还没用饭，不如奴和小姐回去再读几首诗，然后等胡秀才用了饭，咱们再过来看胡秀才和老爷手谈，如何？”
其实李婉卿也并不笨的，被小桃红这么一点拔，她马上就看出了胡宗宪的尴尬，便点头道：“好啊，姓胡的你快吃饭，快吃饭！”
说罢便和小桃红一起出去了，这让李大善人就有些不好意思，冲着胡宗宪道：“见笑了，老夫教女无方。贤侄，上次老夫提到的，李家胡家，结下秦晋之好……”
“李老爷，这个以后再说，您这样，也太过趁人之危了！”胡宗宪对着李大善人，却也不太讲究言辞的。
不过这话听在李大善人的耳里，又是透出几分亲切来，只有极亲近的人，才会这么不讲究的说话。
“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李大善人压低了声音，向着胡宗宪问道。
“你身上，有一股味道，道士做法场之后那种味道。嗯，我说不好，黄裱纸？鸡血？还是檀香？总之，就是那庙里的气味。”李大善人认真地盯着胡宗宪，向他问道。
胡宗宪没有想到，李大善人会问他这个问题，不过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隐瞒的：“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过李老爷放心，我过来借宿，是为了避杀手。怪力乱神的事，我会解决的。”
“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我说，老夫有也一些方外之交的。”李大善人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却就拈着胡须，叫了下人过来，让人带胡宗宪过去洗漱用饭了。
连接吐了几次，胡宗宪只觉得喉咙不太舒服，喝了两碗汤之后，他少见的没有对美食留恋。
而在他洗漱之后，却便有人过来这边的院子。
李大善人当然不会真的来找他下棋。
“这大半夜的，你们两个女孩子，这也太不方便了吧？传将出去，对你们名声不太好的。”胡宗宪看着来人，却是感觉无语了。
因为来的是李婉卿和小桃红。明显李婉卿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根本就没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真的出事了？我刚在那正厅偷听着，你撞鬼了？”
胡宗宪闻言，想起那个混身没有皮、挑着灯笼在找东西的人，想在那倚在自己臂弯的人皮，一时竟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