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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大脑像被某种潮湿氤氲的东西堵住。
竹制的莲花盘内顺着水,慢悠悠飘到她面前,眉黛提醒她:“小姐,轮到你了。”
江蓠这才注意到,在自己面前的莲花盘。盘上青玉制酒壶在月下轻盈通透。
一声梆子声,旁边那位郎君笑着朝她举了举手中酒杯:“小姐,请了。”
曲水流觞,觞已到前,推脱不得。
江蓠伸手便去取壶,壶到手中,倒酒注杯,拿起酒杯,旁边一个侍女婢着急忙慌地忙过来,不意绊了一跤,直接将她手里的酒杯撞洒了。
浓重的酒气散开。
江蓠看着被洒了的衣裳。
那湿漉漉的水迹几乎将她里衣上绣着的花纹都印得清楚。
眉黛在旁边怒斥:“你会不会看路?”
“对、对不起,婢、婢子…不是故意的。”那侍婢显然是个新手,被训得一愣一愣的,脸上还残留着惧怕。
江蓠叹了口气:“罢了,带我去更衣室。”
“是!婢、婢子认得更衣室,让婢子带你们去!”侍婢自告奋勇,脸上陪着小心,像是生怕她们一状告到主人家那去。
“带路。“
侍婢忙不迭地走到前面:“小姐,请。”
她取了灯,提灯在前面走。
眉黛嘟嘟囔囔跟在江蓠后面,三人穿梭在夜色的长廊里。
沈朝玉一愣,等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轻轻袅袅地走过他身边。
江蓠只见她往前一晃,人就不见了。
江蓠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被截取的曲江支流到这,弯弯曲曲似羊肠小道,连长廊也修得曲折,蜿蜿蜒蜒往前去。
即使在逃跑路上,也没有丢弃的药瓶。
她啜泣着。
在距离阿爹离去的大半年后,江蓠终于第一次哭了出来。
风吹起他白雪似的衣摆。
“走吧。”
头却被轻轻按了按,那力道温柔温暖得让人想哭。
“沈…朝玉。”
江蓠跑过去,喊了声:“沈朝玉。”
沈朝玉似懂了,又似没懂,却见眼前女子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她道:“沈朝玉,我以后不说你坏话了。你以后也不要帮我了。”
换好衣裳,再出去时,那人却不见了。
耳边听见风呼呼刮过的声音,江蓠喘得有点快,白天打马球还酸涩的腿迈得又急又乱。
唯有见过几面的青衣小厮堆着张笑脸,朝她躬了躬身:“江小姐,我家公子令我送你回去。”
江蓠紧了紧一直攥在手里的药瓶。
沈朝玉转过头来,那双安静的眼眸里倒映出一个她。
江蓠定睛一看,哪儿见什么更衣室。面前什么都没有。
他手里还握着之前递出去的药瓶。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一刻的难过来自哪里。
抑或是这马球依旧、却旧月难在的难过。
“砰——”
他安静地站在路边,抬头望月。
鹅黄裙摆随着她跑动几乎要飞起来。
面前一片黑暗,只有一点月。
一路无声而静默。
他道。
不敢大声,生怕惊动旁人。
阿爹。
江蓠闪身一避,转身便往回跑。
阿爹。
竹青垂头站在一边,他却觉得,今夜比霜风更冷。
阴影笼罩住她,时间过去不知多久,久到酒鬼慢吞吞地跑过去,久到两个侍婢提灯走过。
喘l息声似乎都遮掩不了她剧烈的心跳。
江蓠抿唇,“我知道,但是,沈朝玉…”她昂起头,“阿姐会给我药的。”
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道,两边都是森森的灌木,一路随处可见的烛灯早就灭了,“噗”,侍婢提着的灯也灭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得那么快。
“进去吧。”
他抬头,似没听见她说什么:“你受伤了。”
沈朝玉一愣,看着那递到面前的手。
江蓠进去,推门时忍不住回望了一眼,男子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月光下如清俊的神祇,她垂下眼,推门进去。
“好。”
她回望了眼,酒鬼还没追上来,连忙站起身,重新跑,在绕过一个岔路口,对着那近在咫尺明亮的灯光,江蓠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江蓠愣愣地看着他。
那人满身酒气,等见到她脸,眼里露出惊艳:“美人,呵呵呵美人……这里居然有个美人,美人,你是来与我幽会的……美人,别跑啊,让爷亲香亲香……”
白而细的手掌,擦破的细小伤口令人刺目。
沈朝玉起身,似没看到她的狼狈,脚步停了停,等她窸窸窣窣跟上,才往外走。
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不知多久了,一双冰翳似的眼里涌动着某种情感。
女子眼里藏着什么比烈火更炙热、却又比冰霜更寒冷之物。
也不知是不是晚了,园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她环抱住自己,哭得不能自已。
江蓠情知有异,正欲回身,却不意撞见一个人。
刚才还鼎沸的人声渐歇,江蓠只听一声“到了”,前面提灯的侍婢便停了下来,退到一边。
这回的路无比顺畅,江蓠走到曲水流觞处,距离那灯火通明之处只剩一点距离时,重新发现了那道白色身影。
江蓠紧了紧手中之物,突然将手往前一递:“沈朝玉,还你。”
眉黛也不知何时不见了。
江蓠蜷缩在阴影里,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是这风吗。
不远处传来一声叹息,江蓠抬头,却见一白衣郎君于黑夜里无声无息地看着自己。
还是这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说着,她说了句:“姐夫。”
江蓠看着曲江被月光照得粼粼的水面,等到沈朝玉一声“到了”,才发现自己竟然到了一处更衣室外。
静园是真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