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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汽车很快就驶出了有灯的路段，那时还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的A市出城是很容易的，就是郊区的路况和灯光都很糟糕，颠簸不已的车子在高速的情况下有时甚至能一跃离地。
叶筱曼这时已然接受眼前的现实。
她不可能跳车，他也不肯停下。
那么就只好生死由命了！
不过，这么高难度的驾驶似乎并没有让陆征铭浑身紧张，他在这万般颠沛中竟然一手松了方向盘，然后开了半边车窗。
呼啸的冷风海浪般灌进来，车里刚积攒的暖意瞬间消散干净。
原本两人间还有一点对话的可能，这时都冻在了空气里。
之前那么知道怜香惜玉的陆征铭此刻跟魔怔似的，全然不顾旁边的叶筱曼冷得全身打颤，嘴唇微紫，反而从中控台上拿了烟，点燃……
车子还在飞一般前行，叶筱曼在寒风里也不知道又开出去了多远，或者去向何方，总之，陆征铭的烟至少已经过去了两三支不止。
但她这时还以为，再疯也总得停下，只不过要等，等开车的这个人疯够了，也就差不多了。
可情况还是不如她想象的那样，黑暗中，硬土路似乎在盘山而上，她依稀对眼前的景物感到有点熟悉。
这仿佛是那次去地宫时走过的山路，因为路边的山石和树林都有一抹熟悉的影子。
终于，陆征铭不再抽烟，关了车窗，几乎要被冻成冰的叶筱曼在等待他停车。
可谁承想，他竟然又开始加速，汽车听起来有种油门踩到底的异响。
再然后，车头前远光冲出的那条路就变得面目全非，而灯光的尽头就是山路的尽头，空茫，漆黑，深不见底……
叶筱曼本能地抓牢了扶手，惊恐到极点，原本能发出的声音都拥堵在嗓子里，一点发不出来。
可陆征铭没有松油门，也没有慢下来。
他大概是想冲下山崖，他要带着她一起坠落下去，叶筱曼有种临死前脑中一片清明的感觉。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接下来车身的翻腾和紧接着的粉身碎骨……
但这时候刺耳的刹车声终于响彻山谷，而激烈的摩擦使那些被碾过的石块带着火星子四下飞溅开来。
叶筱曼感到身后有股力量要把她推出去，可有什么硬生生拦在了她面前……
车，停下了。
她，还安然在座椅上，没有被撞得头破血流。
而前方，距离车头不足几步远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不见崖底的深渊。
一时间，她和陆征铭都陷入了一种真切的劫后余生的静默里，直到一串鞭炮响从山底传来……
“下车！”陆征铭解开安全带，说出了这一路来的第一句话。
叶筱曼这时恢复了点知觉，除了冷得厉害，惧怕已经过去，她没提出任何反对意见，跟着陆征铭一起来到山崖边。
山风呼号，林声阵阵，她又无法认出这里的模样，一切都那么陌生，但陆征铭似乎暂时也不准备让她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她，冷冷地问道：
“怕吗？”
叶筱曼这时怒气才升上来：“我以为你会直接把车开下去！”
“不会的，我们都不想死，我知道，”说完，他拉着她站到崖边最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指了指下面一处地方，哑着嗓子道，“看那里……”
叶筱曼不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那一团漆黑里，在深深的山谷中，细看的话竟有几点灯光闪烁其间，从这样高的位置望去，那点光就像萤火虫一般时隐时现。
“那是什么？山下的村子吗？”
陆征铭摇摇头。
“修路的工地？”上次从地宫返回市里的路上，叶筱曼记得有一段山路正在修。
陆征铭还是摇头，然后给出了一个令人极为意外的答案：“那是一处小型采石场。”
“……”叶筱曼疑惑地看着陆征铭，在想他现在到底有没有从酒里缓过劲儿来，是不是清楚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那里日夜不停工，需要有人去干活儿，很多人……”
话说到这里，陆征铭又似乎清醒过来，指着那几盏灯光之上的一片地方岔开了刚才的话：
“可惜，我们所要做的陵监修复位置就在那里，还记得吗？”
对于陵监叶筱曼是有记忆的，那是与地陵紧邻的一片村落，第一次和温乔初识就在那附近的半山腰上，只是没想到上次来的时候一切还是静谧的，现在竟多了处取石的工地。
“你不是说，陵监的修复不归你负责吗？难道你来这儿就为了看他们是不是在半夜施工？”叶筱曼看得出陆征铭刚才的疯狂已经消失，只不过他眼底尽是无尽的落寞和疲惫：
“是的，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来看看这里，看看……”后面的话他明显欲言又止。
“什么？陆征铭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叶筱曼在寒风里微微发抖，恼怒也被冻得只剩了一半火气。
“那儿也是需要被送回老家的人员的暂留地，……”
叶筱曼听得瞬间愣住了，脑子里电光火石般，把有用的相关的记忆都翻了出来：
那个在派出所地上蹲着的年轻男人低声说着：
……没人接就得坐车去郊区，去山里，一去就是一个月，回老家得等安排，没那么快，可也不能待着吃白饭，得劳动，那地方我去过，条件可苦了，就是吃得还凑合，唉，但女的可去不得！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叶筱曼这下连哆嗦都没有了。
“我希望这里能让你冷静下来，把以后好好考虑清楚。”陆征铭深深地望着她，在寒风里慢慢解开自己的外套，走上前披在了她的肩上。
叶筱曼确实很会思考，一个像她如此聪明的人总能联想到她该想到的一切，她不过稍作沉默，马上警觉道：
“我不信，你不可能深更半夜开几十公里，就为了到山上看一处采石场，你究竟想让我看什么？”
叶筱曼这时被一种强大的预感牢牢锁住了，她冲到陆征铭面前，一把抓住他，真恨不得自己有着和男人一样的强大，好让眼前的这个人多少对自己有点忌惮，说点真话。
“那种地方，远远看一眼就够了，白天的话，我连这里都不会带你来，到此结束吧，别再想了！”
“不，你别走！带我去那儿，就现在！”
叶筱曼突发的焦急这时就像火星子似的迸进了陆征铭的眼里，除了痛还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