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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贴珍珠花钿的女子，就这么在芭蕉小院里住了下来。</P>
她时而坐在台阶上哭泣，时而在房间里游荡，时而出现在鸡窝，所到之处细雪绵绵，吓得那只老母鸡都不敢回窝了，把蛋全都生到了卖货郎的被褥里。</P>
萧宝镜坐在炭炉边烤火，悄悄望了眼院子里出神的女子，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红灯笼可以祛除灾厄、震慑妖鬼吗？这也没震慑住呀！卖货郎，你的红灯笼是不是坏了呀？”</P>
商病酒揣着手坐在对面：“没有呀。”</P>
“那她怎么能进来——”</P>
萧宝镜眼睁睁看着女子踏进来，连忙闭上嘴。</P>
女子旁若无人地跪坐到妆奁前，从袖管里取出一面双鱼铜镜，自顾梳妆打扮起来。</P>
好嘛，屋子里又开始下雪了。</P>
萧宝镜默默拣起一块毛毯，盖在了她干娘身上。</P>
因为女子不曾伤人，所以萧宝镜和商病酒也没硬撵她走。</P>
萧宝镜的风寒好了以后，就抱着棺材板钻进箱笼，又踏上了前往邺京的路。</P>
本以为那个古怪的女子会留在山脚下，谁知她竟一路跟随商病酒，一同进入了湘水城。</P>
湘水城依水而建。</P>
地势最高处矗立着一座私人府邸，府邸的后山有瀑布飞流直下，瀑布上建有两条巨大的铜鱼，据说就是它们护佑着湘水郡的安宁。</P>
城里，楼台建筑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石桥小船穿行其中，这里的人家靠水吃饭，才十五六岁的少年就已经能成群结队地撑篙，赤着健硕黝黑的上身，吆喝着民谣，带着装满货物的船只往来于城南城北。</P>
盘铃声回响在满街的繁华里。</P>
萧宝镜透过箱笼缝隙悄悄张望。</P>
临近端午，这里正在举办龙船赛，一旁的吊脚楼上挤满了小妇人大姑娘，热热闹闹地看小伙子们赛船，有小姑娘看得入迷，被身旁的同龄人揶揄打趣，连忙抬起戴着银手镯的小手捂住红透的脸。</P>
腕间的银铃铛清脆作响，那是少女的羞怯。</P>
天色已晚。</P>
城里又挤，实在没地方安置芭蕉小院。</P>
萧宝镜以为这次卖货郎总该出手阔绰一些，带她住一住客栈什么的，谁知卖货郎左拐右绕，竟然又带她踏进了一处废弃的破庙。</P>
极乐庙。</P>
萧宝镜不用看匾额，就知道这破庙的名字。</P>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箱笼边缘，看卖货郎把红灯笼挂到屋檐下：“你以后肯定很难娶到媳妇。”</P>
“为什么。”</P>
“因为你太小气了。我都看见了，你货篓里面明明有整整一匣子铜钱，可你却舍不得带我住客栈。这跟约女孩子出门，结果却带她住桥洞有什么区别？”</P>
她赚钱的时候还记得给他买米买糖呢。</P>
卖货郎有钱的时候，却舍不得带她住客栈。</P>
要是卖货郎死了变成鬼，一定是小气鬼。</P>
商病酒挂好了红灯笼，揣着手笑吟吟看她：“那是我的媳妇本，自然是要留给我媳妇花的。怎么，你要当我的媳妇吗？”</P>
“我——”</P>
萧宝镜语噎。</P>
她看着道袍鹤羽的少年站在光里，不知怎的，喉咙忽然像是堵了一团棉花。</P>
他将来是要娶媳妇的。</P>
所以，他攒钱也无可厚非。</P>
他从来不欠她什么，所以不给她花钱同样无可厚非。</P>
他的钱，他的心，都是要留给他的媳妇的。</P>
萧宝镜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突然就变得一片潮湿。</P>
她拢了拢洁白轻软的羽衣裙，悄悄垂下眼睫，遮掩住黯然的圆瞳。</P>
眉心贴珍珠花钿的女子，托着腮坐在供桌上。</P>
她看了看商病酒，又看了看萧宝镜，忽然矜持优雅地掩袖轻笑。</P>
她哭的时候会下雪，这么一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