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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战,唯风记痕。
那夜星辰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顾元清坐在树下,手中茶盏已空,却仍保持着举杯的姿态。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一道缓缓升起的光线上??那是从北泉山脚蜿蜒而上的小径,平日里无人注意,今夜却有微光浮动,如萤火游走于尘世边缘。
他知道,又有人来了。
来者不是强者,也不是名门之后。他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囊,脚步踉跄,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裂痕。他每走一步,地面便留下一滴血印,像是用身体丈量着通往山顶的距离。他在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低声重复一句话:
“我想知道……为什么我活该被当成废物?”
守山弟子欲驱赶,却被顾元清抬手制止。
“让他上来。”他说,“能走到这里的,都不是偶然。”
那人终于登顶,倒在问道树前,气息奄奄。顾元清俯身,轻轻将一片金叶覆于其额。刹那间,识海翻涌,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曾是边陲小镇的铁匠之子,天生灵根闭塞,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无法完成。宗门测脉当日,主考长老冷笑一声:“此子无道缘,终生不得入门。”从此,他成了笑柄,家人蒙羞,邻里避之如蛇蝎。父亲在他十岁那年投井自尽,母亲改嫁远走,只留下一句:“别再提修道两个字。”
可他忘不了那天清晨,看见一名外门弟子踏风而行,衣袂飘飘,如仙临凡。那一刻,他心中忽然燃起一团火:**我也想飞一次。**
于是他开始自学。没有功法,他就偷听讲道;没有资源,他便替人挑水劈柴换取残卷抄本;没有师承,他就在月下模仿他人动作,一遍遍跌倒,一次次爬起。十年间,他试过三百六十种引气方式,断过七根肋骨,瞎了一只眼,最终在一次雷雨夜中,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冲开一丝经脉,竟真的感应到了天地灵气。
但他也因此被视为“邪修”,遭通缉追杀。三年逃亡,昼伏夜出,靠吃草根、饮雪水苟延残喘。直到听说北泉山有棵树,能听见真心求道者的声音,他便拼死前来。
此刻,他躺在地上,眼中含泪,声音沙哑:“我不是天才……我知道我很笨。可我只是……不想一辈子只能抬头看别人飞。”
金光流转,问道印悄然成型。
顾元清望着他,轻声道:“你已经飞过了。真正的飞行,不在脚下生风,而在心中不坠。”
消息传开,诸界震动。
有人称其为“逆命者”,也有人斥其为“窃道之徒”。但更多的人开始追问:如果一个被判定“无资格”的人都能踏上修行之路,那么所谓的“资质”,究竟是天定,还是人为?
质疑声中,一道黑影悄然降临北泉山后崖。
她披着斗篷,面容隐于阴影之下,手中握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符令??那是太古神宗最高机密“幽冥诏”的信物,传说持有者可调动十万暗卫,诛杀一切违背“正统修行秩序”之人。
她是**柳沉霜**,现任幽冥殿首座,也是当年亲手将那位铁匠之子逐出宗门的执法使。她曾坚信规则不容动摇,弱者若强行攀爬,只会污染大道根基。可当她看到那少年额前的问道印时,手中的符令竟微微发烫,仿佛在警告她什么。
她站在崖边,久久未动。
顾元清早已察觉她的存在,却未曾召见,也未驱逐。他只是每日照常扫地、煮茶、浇树,仿佛世间纷争皆与他无关。
第七日黄昏,柳沉霜终于现身。
她走入庭院,单膝跪地,将符令置于石桌之上。
“我来问一个问题。”她说,声音冷冽如霜,“如果你的成功,是以千万人的失败为代价呢?如果每一个‘不甘心’的背后,都有十个家庭因此破碎、百人因争夺资源而相残呢?你还要继续吗?”
顾元清放下茶壶,看着她:“那你告诉我,现在这个世界,就没有人因修行而家破人亡吗?那些天生灵根者,是不是也要踩着无数被淘汰者的尸骨才能登顶?区别只在于,以前他们看不见尸体,而现在,他们开始听见哭声了。”
柳沉霜瞳孔一缩。
“我不是反对努力。”她咬牙道,“我是怕失控。一旦人人皆可修道,秩序崩塌,战火四起,最终迎来的不是自由,而是混乱。”
“所以你就选择维持虚假的平静?”顾元清反问,“把大多数人关在门外,让他们连尝试的权利都没有,只为保全少数人的安宁?这叫秩序?这叫压迫。”
他站起身,指向山下:“你看那些灯火。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个曾经被告知‘你不配’的人。他们没有抢夺谁的资源,也没有挑战谁的地位。他们只是想活得有点希望。如果这点希望都容不下,那你们守护的‘秩序’,到底是为了天下,还是为了自己?”
柳沉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曾在执法堂看过三千六百份死刑卷宗,其中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