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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箴一愣,想起来这个养父。
陈疏成在遇到顾母之前,也是个读书人,学问是有的,但没有功名,靠着在一家布帛店充当账房维系生活,妻子在生下女儿时难产死了。就由他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
顾母改换的第二个住所离着陈家不远,那时顾箴十六,在顾母的要求下在家读书,自己则找了个浆洗的工作,又替人缝补衣物赖此为生。其实当时还是有些积蓄的,但顾母觉得与其坐吃山空倒不如找些营生。这样才好生活。
一次正在家,听到敲门,门外的便是陈疏成,是为女儿及自己送衣物缝补而来,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都是丧妻丧夫的人,陈疏成孤身带着八岁的女儿在有些方面已经有了避讳。便时不时找顾母帮忙。一来而去,顾母家里也需要一个主事的男人,两人慢慢相互倾心,便在没有人主持的情况下,改嫁到了陈家,两人带着儿子女儿,又一次远走他乡,来到了常右村。在征得里正的同意下,登记造册,开垦荒地,定居了下来。
顾箴跨过门槛,屋里一位中年人正在洗手,看见了顾箴,表情关切但又不太好上前,就止住身子,问道:“辞修,你的事我听你母亲说了。人没事儿就好。来吃饭吧。”
顾箴与陈疏成的关系说不上好,属于那种见面打个招呼,就没了后话的那种。倒不是惦念着生父,事实上顾箴对于生父的情感较之敬意来说非但不存在,甚至于还有些恨意。
陈疏成则不同,虽然同时读书人,但平日里对待母亲与女儿,以致于自己的那种关怀是发自内心的。以前的顾箴碍于脸面不好改口,但今时不同往日,顾箴听了陈疏成的话,平淡道:“好的,父亲。”
陈疏成刚端起的碗掉在了地上,还好是木质的,顾母一边数落着陈疏成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掉饭碗,多不吉利,一边弯下腰去捡。她趁着拾碗悄悄抹了把脸,随后背过身去低下头洗碗。
陈疏成也有些不知所措,只见他挠挠脸,嘴角不住地起伏,想笑但又碍于情面不好张口,表情怪异至极。
陈亦筠不管那么多,不知道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给了顾母与陈疏成多大的感触,只是端坐在桌前,肩膀堪堪够着桌子,两只小手伸出来搭在桌子边,“娘,饭好了没有啊?爹,你站着干嘛呢?”
“哎,哎。吃饭,吃饭。”陈疏成坐下来,顾母也盛好了饭端过来,陈疏成咬着筷子,一时不知怎么下口,顾母倒是好了许多,看了一眼陈疏成,“菜烫你嘴了不成?”说着为丈夫夹了青菜。
“呵呵。”陈疏成有些不好意思地就着白饭吃菜,显然还沉浸在顾箴进门的那一声‘父亲’上。顾箴心下也有意缓解父子二人的隔阂,虽不是血亲,但现在也因为顾母而成了一家人,他理解以前的顾箴的感受,所以就更要去消减它。
看起来是顾箴与陈疏成两人的事情,但夹在中间的母亲王雅琴无疑是最受煎熬的那个,她不说,但不代表她不在意,以前的自己不懂,但现在的自己又不是以前的自己,他懂。
“那个……”顾箴开了口,除了那个对着饭菜发奋的妹子外桌上的其他两人都将目光放过来,他接着道:“我白日在《诗经》上有一处不太明晰,能否劳烦父亲为我解惑?”
陈疏成笑道:“自无不可,是风、雅、颂中的哪篇诗文?”
顾箴想了想,“是小雅中的《鸿雁》一篇,我对其文中所意有些不明,有唱衰,有怨世,分明是在感叹流民筑起百丈高墙而无安身之所,饥寒交迫;又受官吏们苛捐杂税所困,为何我在其中却读出了兴的部分?”
陈疏成闻罢有些高兴,“你能读出‘兴’字,倒是不错,全诗讲的主旨便是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此诗历来争议颇多,有说其唱衰,有说其怨世,有说其言兴。最后还是朱夫子在《诗集传》中盖棺,言其兴也。旧说周王室中衰,万民离散,而宣王能劳来远定安集之,故流民喜而作此诗。我是认同朱子说法的,有韩诗云:‘劳者歌其事,魏风亦云;我歌且谣,不知我者,谓我土也骄。’此所谓‘维彼愚人,谓我宣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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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何有些辑评却言其唱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歌中以鸿雁所托,非是悲鸣低徊?”
“大抵是歌多出于劳苦,而不知者常以为其骄也。鸿雁集于中泽,以兴己之得其所止而筑室以居。意思便是今虽劳苦,但却终获安定。也是我方才说的知我者闻我歌,知其出于劬劳而所得。不知我者便以为只是我因闲暇而宣骄。便是此意。”
“我懂了,多谢父亲。”
“嗯,看书不能看表面,欧阳文忠公虽幼敏悟过人,读书便成诵,但你我毕竟不如。治学须勤奋,不仅需要通读成诵,更要有格物的精神。”陈疏成端着筷子指点道。
“行了,怎么拿出你当先生的架子了,箴儿三岁识字,五岁成诵,怎就不能比醉翁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