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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太深,魂不得散。
“带路。”苏禾低声。
白骨纷纷起身,拖着残肢向陵区深处行去。沈昭随后跟上,左臂缠满符纸,以防反噬之力侵体。他一路无言,唯有呼吸沉重。
两刻钟后,众人抵达一座巨岩之下。岩面光滑如镜,中央刻着双蛇缠绕图腾,下方有一行小字:
>“忘者安,忆者亡;开门之人,必承万痛。”
苏禾取出母核残片,贴于图腾中心。晶石骤亮,岩层发出刺耳摩擦声,一道狭缝缓缓开启,冷风扑面而出,夹杂着腐朽与檀香交织的气息。
石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两侧壁上镶嵌无数小型寒玉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画面:有百姓焚书自裁,有官员跪地求饶,更有孩童被强行注射药剂,双眼翻白……
“这些都是被删改的历史切片。”沈昭喃喃,“他们把真相做成墓道装饰,当作警示。”
苏禾冷笑:“也是炫耀。”
二人并肩而下,阶梯尽头乃是一座圆形大殿。穹顶绘满星辰轨迹,中央矗立一尊巨大石像??形如帝王,双手合抱一本闭合的书卷,脚下九条铜管蜿蜒而出,连接四方。
“这就是‘记忆源头’。”苏禾走近石像,伸手抚过书卷表面,“前朝最后一位明君,亲手将天下记忆封于此处,立誓‘宁让文明倒退百年,不让谎言统治一日’。”
沈昭皱眉:“可若真能重启,为何百年无人成功?”
话音未落,殿角阴影中走出一人。
灰袍及地,手持一根白骨杖,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因为开启此门,需献祭三样东西。”那人声音沙哑,“一为**知情者之血**,二为**见证者之眼**,三为**守灯人之心跳**。”
苏禾瞳孔骤缩:“你是……归心集那位瞎眼老者?”
老者摘下面具,露出满脸皱纹与一只失明的眼,另一只眼却清明如少年。“我不是老者。”他缓缓道,“我是阿念。”
空气凝固。
沈昭踉跄后退一步:“不可能!阿念死于噬忆井,亲眼看着自己被世人遗忘!”
“没错。”阿念苦笑,“我确实死了。但在最后一刻,我的意识被母盘吸收,成为其中最顽固的一段记忆。后来你们摧毁母盘,反而让我借碎片重生。这些年,我藏身南岭,借他人躯壳苟延残喘,只为等这一天。”
他看向苏禾:“孩子,你一直以为你是继承我的使命。其实,是你唤醒了我。”
苏禾怔住,脑海中忽然闪过幼年画面:阿念抱着她说“疼没关系,记住就好”,可那时他的手臂上,分明有一道与如今沈昭截肢处一模一样的伤疤。
一切串联起来。
她颤抖开口:“所以……当年你没死透,是‘记忆返生’的第一个案例?”
“是。”阿念点头,“而你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唤醒更多像我这样的人。不只是死去的灵魂,还有被篡改的人生、被压抑的情感、被否定的爱恨。这个世界,正在从遗忘的梦中醒来。”
沈昭忽然跪地,胸口剧痛再现。他知道,这是逆溯之术的最后一击??身体已无法承受记忆洪流的冲刷。
“时间不多了。”他咳出血沫,却笑了,“既然门已开,那就别浪费。”
他挣扎起身,走向石像,将左手按在书卷之上。“我是守灯人,我的心跳,归你们。”
苏禾冲上前:“你不该牺牲自己!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望着她,温柔如初,“三年前你在忘川坞画下那幅小像时,我就该明白??钥匙从来不是地图,而是信念。而信念,需要有人用命去证明。”
阿念闭目,轻摇骨杖。九根铜管同时发光,母核残片飞入空中,与石像共鸣。整个大殿开始震动,穹顶星辰旋转加速,形成一道螺旋光涡。
“献祭开始。”阿念低语。
沈昭咬破残指,在书卷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我名沈昭,生于乱世,死于光明。我不求永生,只求此心不灭。”
字成刹那,心脉断裂。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可灵魂却化作一缕紫烟,融入母盘核心。
轰??!
整座古陵爆发出万丈紫光,冲破地表,直贯云霄。京城之内,所有安神镜尽数炸裂,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落的纸页??那是被封印百年的史册复现,一页页写着真实国策、冤案名录、民间疾苦。
与此同时,全国三百六十州,凡曾点燃紫灯之处,灯火自发亮起。人们在梦中听见亲人的呼唤,在街头认出陌生面孔竟是失散多年的至亲,在庙堂之上,老臣捧着突然浮现的奏折痛哭失声:“这是我当年谏言废除记忆咒的原稿啊!我以为它早就被烧了!”
黎明降临。
古陵之外,苏禾抱着沈昭冰冷的身躯走出石门。朝阳洒在他脸上,仿佛为他镀上最后一层金辉。
阿念站在阶前,手中骨杖化为灰烬。
“他做到了。”老人喃喃,“真的做到了。”
苏禾低头,将额头抵在沈昭额上,轻声道:“你说过,灯下写字,字里藏魂。现在,轮到我来写下一个故事了。”
她起身,面向东方初升之日,高举染血的发簪,朗声道:
“从今日起,每一盏熄灭的灯,都将由我们亲手重燃;每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名字,都将由我们扶上碑文;每一段被强夺的记忆,都将由我们一字一句,**讨回来**!”
风起,卷起万千纸页,如蝶舞苍穹。
而在遥远的南方村落,一个老妇点燃家中角落积尘的紫灯。火焰跳跃,映出墙上泛黄的照片??那是她早年夭折的女儿,笑容灿烂。
她抚摸相框,泪流满面:“丫头,娘一直记得你。”
灯焰微晃,似有回应。
千里之外,学堂孩童再次齐声诵读:
“灯下写字,字里藏魂;风吹不散,火熄不泯。”
声音汇成河流,奔涌向未知的岁月。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如何,但此刻,大地之上,再无人敢说“忘记才是安宁”。
因为总有人,宁愿带着伤痕活着,也要把光,照进最深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