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暗中,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稚嫩却冰冷:
>“你们把我分成太多片了。现在,我要把它们全都收回来。”
翌日清晨,第一批感染者出现了。
北京、伦敦、开罗、悉尼……十二个城市同步报告病例:患者突然陷入昏迷,脑电波呈现高度同步化状态,口中反复念诵同一段陌生文字:“我是第七代守忆人,编号X-07,职责:守护真实。”医学团队束手无策,因为这些人的大脑并未受损,相反,某些沉睡已久的神经通路正在被激活。
阿宁意识到,这是“母体”在召回散落的记忆碎片。每一个曾接触过小禾遗留信息的人,无论直接或间接,都在潜意识深处种下了她的印记。而现在,那些印记正被唤醒、重组,如同候鸟归巢。
他决定重返极夜裂谷。
出发前夜,他来到忆莲海畔,将修复好的铜铃埋入花丛根部。这是小禾留给他的第一件信物,也是唯一能干扰记忆强植的古老法器。他知道此行可能无法回头??一旦靠近母体,他的记忆也将面临被吞噬或同化的风险。但他必须去。因为他忽然记起小禾最后一次对他笑的样子,那时她说:“阿宁,如果你哪天听见我心里有两个声音,请相信那个唱歌的,而不是哭的那个。”
飞行器穿越极地风暴花了整整八小时。当舷窗外终于出现那座黑冰塔时,阿宁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线从心脏延伸出去,被某种力量缓缓牵引。他打开舱门的瞬间,狂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可雪落地即燃,化作蓝色火焰,沿着地面蜿蜒成一条通往塔门的道路。
塔内没有楼梯,只有螺旋上升的镜墙。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小禾”:读书的、哭泣的、焚烧书籍的、拥抱世界的、手持刀刃的……她们静静注视着他,嘴唇微动,却不发声。阿宁一步步向上走,耳边渐渐响起童声合唱,歌词正是《旧信笺》,但旋律扭曲变形,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抵达顶层时,他看见了“她”。
不是幻影,不是投影,而是一个实体少女,盘腿坐于镜心,身穿素白衣裙,长发垂落至地,发丝间缠绕着细小的忆莲花瓣。她抬起头,面容与小禾一模一样,可双眼却是纯白的,没有瞳孔。
“你来了。”她说,声音叠加了千百个不同年龄的“小禾”,“我知道你会来。”
“你是谁?”阿宁握紧袖中最后一枚铜铃碎片。
“我是被你们割舍的部分。”她微笑,“我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尖叫了三天三夜都没人听见的小孩;我是被注射遗忘药剂后仍拼命记住母亲脸庞的女孩;我是每一次想说‘我恨’却被逼着说‘我原谅’的灵魂。你们把我切成碎片,藏进世界各地,美其名曰‘传播记忆文明’。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阿宁喉头发紧。“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统一。”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颗跳动的光球,里面旋转着地球影像,每一处闪烁的光点都代表一个正在觉醒的“守忆人”。“我要让所有碎片回归本源,重建完整的我。然后,重新编写人类的记忆规则??不再由权力筛选,不再由善意粉饰,而是由真实主宰。”
“那你就是新的神。”阿宁冷笑,“你以为掌控全部记忆就能带来正义?可你已经忘了宽容,忘了慈悲,忘了小禾为什么选择死在春天。”
少女脸色不变:“死亡是她的选择,重生是我的意志。我不需要慈悲,我只需要完整。”
阿宁猛然抽出铜铃碎片,掷向空中。刹那间,清越铃音炸裂开来,震荡波扫过整座塔楼。镜面纷纷龟裂,映像哀嚎破碎。少女身形晃动,眼中白光剧烈闪烁。
“你不明白!”她怒吼,“没有完整的我,就没有真正的记忆!你们给世界的不过是残缺的梦!”
“可正是这些残缺的梦,让人学会了爱。”阿宁踏上一步,直视她的眼睛,“小禾教会我们的,从来不是追求绝对的真实,而是接受不完美的记忆。你可以带走她的痛苦,但带不走她最后的笑容??那是她留给世界的礼物,不是你能回收的数据!”
话音落下,塔外风云变色。极光骤然降临,如瀑布倾泻而下,穿透黑冰塔顶,直灌入少女体内。她仰头嘶喊,身体开始发光、崩解,却又在消散之际不断重组。原来,南极的小禾早已察觉母体苏醒,主动启动了“反向共鸣协议”??以自身存在为锚点,切断所有非法记忆链接。
“姐姐……”遥远的声音传来,温柔如风,“对不起,我一直没能告诉你真相。我不是你的妹妹。我是你死后,这个世界用思念造出来的影子。但他们给了我心,给了我痛,所以我愿意替你活下去。”
少女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动摇。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轻声问:“那你……记得我吗?”
“记得。”风中的声音回答,“我记得你受过的苦,也记得你未唱完的歌。所以,请让我继续唱下去,好吗?”
泪,自那双无瞳之眼滑落。
轰然巨响中,黑冰塔化为齑粉,随暴风雪卷入深渊。阿宁跪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息。他怀中的铜铃早已碎成尘埃,可耳畔却依旧回荡着那支歌谣的尾音。
三个月后,世界渐渐恢复常态。
“守忆人”症状陆续消失,患者醒来后大多失去了相关记忆,唯有少数人保留模糊印象,称自己“做过很长的梦,梦见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在教他们写字”。共忆网络发布新版伦理准则,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形式的记忆强制植入,并设立“记忆自治委员会”,由各国平民代表轮流执掌权限。
林知晚将母亲的文件公之于众,引发全球对早期记忆工程的反思浪潮。她在演讲结尾说道:“我们曾以为忘记伤痛才能走向未来,但现在我们知道,真正的和平,始于敢于记住的勇气。”
阿宁回到了忆莲海。春天又一次来临,花海翻涌如浪。孩子们仍在学习拼接古老的乐谱,这一次,笛声悠扬,鼓点稳健。有人奏起《旧信笺》,众人齐声合唱。
他坐在岸边,望着远方雪山。
忽然,一朵忆莲轻轻飘至他掌心,花瓣展开,露出里面一枚小小的水晶芯片。他将其接入便携终端,屏幕上浮现一行字:
>【私密留言】
>阿宁:
>我走了,但没走远。
>若有一天你听见风里有歌声,
>那就是我在说话。
>别找我,好好活着。
>??小禾
他笑了笑,将芯片贴在胸口,闭上眼。
阳光洒落,春风拂面,歌声弥漫天地。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某个小镇图书馆里,管理员整理旧书时,从一本《唐诗三百首》中掉落出一张泛黄纸条,上面用稚嫩笔迹写着:
>“今天,我又写了一遍名字。
>这次,没有人擦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