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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错。”沈念苦笑，“只是你们理解错了。‘生于双月夜’的，并非只有那个牧羊少年。真正的‘双月’，是指两种命运同时照耀一人之身??既是受害者，也是拯救者；既背负仇恨，又怀抱希望。而‘母死父狂’……我的母亲为记忆而焚，我的父亲??萧彻??早已疯癫于权力与悔恨之间。至于啼哭惊退北斗……那一夜我在渊前痛哭，整片星空为之震颤。”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火焰，幽蓝中泛着紫光。
“这就是第十一灯的火种。它不需要别人点燃，因为它本就是记忆本身凝聚的意志。当九灯重燃，十灯复苏，第十一灯便会从最深的执念中诞生??不是神迹，而是人心不肯放手的证明。”
阿念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敬畏，而是因为痛。
他终于懂了。沈念从来就没打算回来。从他接过陈婉儿的短笛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他是忆之子，是被记忆选中的人，也是为此献祭一切的存在。
“那你还能听我说一句话吗？”阿念声音沙哑。
“你说。”
“十年前，你走的那天，我答应过苏禾，一定会把你平安带回来。我说过，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黑暗。”
沈念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你做到了。”他说，“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哪怕隔着千里万里，你的信念也在支撑着我穿越幻象、直面真相、抵抗遗忘。你知道第三次考验是什么吗？是让我彻底忘记你是谁，然后问我自己：你还愿意记住这个世界吗？”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答了。我说，就算忘了名字，忘了过去，忘了爱恨，我也要记得??有个人曾在桃林等我十年。”
风起了。
荒原上的灰烬随风旋舞，化作点点星光，向十一根石柱飞去。第一根亮起，是赤红如血；第二根燃起，是青碧如泪；第三根复苏，是金黄如麦浪……一盏接一盏，九灯相继点亮。紧接着，第十灯在空中凝形，化作万千光羽洒落人间。最后一刻，第十一灯缓缓升腾，悬于天心，光芒不刺目，却穿透层层迷雾，照进每一个人的梦境。
与此同时，江南桃林恢复生机，桃花再度纷飞。
京城虚镜祠中，十一盏空灯座齐齐亮起，百姓奔走相告。
西北老兵们围坐篝火，开始吟唱一首新编的歌谣：“有一个孩子，走过风雪，带回了我们的名字……”
就连远在极北冰原的净心卫牢狱，也有囚徒突然抬头，望着铁窗外的月亮，喃喃道：“我记得……我娘叫我阿宝……”
而在那面巨大的黑镜前，沈念的身影渐渐透明。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会再有固定的形态。他会存在于每一次人们讲述往事的时刻，藏在每一封泛黄家书的字里行间，响在每一阵风吹过铜铃的清音之中。
他是记忆的守夜人。
也是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
就在他即将完全消散之际，忽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回头望去，只见阿念竟沿着记忆阶梯一步步走上深渊。他的身体不断崩解，又不断重组，显然用了某种禁忌秘法强行跨越空间。
“你疯了吗？”沈念厉声喝道，“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我知道。”阿念喘息着，嘴角溢出血丝，“所以我用了‘逆溯之术’??以自身寿元为代价，追溯你留下的记忆轨迹。我不求陪你走完这条路，只求最后看一眼你的脸。”
沈念伸手想推他回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你早就……快死了？”
“差不多吧。”阿念笑了笑，“这些年奔波各地，唤醒遗民，重建忆脉，早就耗尽了根基。我只是撑着一口气，等你回来。”
“可我回不去了……”
“我知道。”阿念轻声说，“所以我来接你最后一程。”
他抬起手，将那枚终于完整的玉珏递出。
“拿着。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信物，也是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说过，等玉珏合一时，就回家吃饭。虽然没有家了，也没有饭……但我还是想履行承诺。”
沈念看着那枚玉珏，终于落下泪来。
一滴泪坠入黑镜，激起涟漪万丈。镜面终于映出了影像??不是倒影，而是一桌简单的饭菜，两副碗筷，窗外桃花盛开。屋内坐着两个少年，一个是年少的阿念，一个是襁褓中的沈念被幻化成的模样，正笑着夹菜给他吃。
**“吃饭了。”**
幻象中，苏禾的声音温柔响起。
沈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镜面。
刹那间，整个虚镜之渊剧烈震荡。黑镜开始龟裂，不是破碎，而是蜕变。裂缝中透出温暖的光，如同破晓的第一缕晨曦。
“原来如此……”沈念喃喃，“记忆不是为了囚禁谁，而是为了让爱延续。”
他转头看向阿念，郑重地点头：“好，我们一起回家。”
话音落下，两人并肩而立，面向崩塌又重生的黑镜，迈步走入其中。
外界，天地变色。
十一盏灯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辉，照亮九州四海。所有正在沉睡之人，无论老幼贵贱，皆做同一梦：
梦见一条长长的路，路上有许多人牵手同行。有人哭泣，有人欢笑，有人回首，有人前行。最前方，两个身影并肩而行，一个年轻，一个苍老，手中捧着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梦醒之后，万人自发走上街头，互相拥抱，互报姓名。
因为他们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而记忆，是我们活过的证据。**
三个月后，江南桃林深处建起一座小院。院中植一株紫花树，树下埋着一块无字碑。每逢冬至，总有一位白发老人前来扫叶、浇水、低声哼一首无人听过的童谣。
没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人问他。
直到某年大雪，老人未能如期而至。人们进院查看，发现桌上留有一信：
>“我走了。
>他回来了。
>灯还亮着。
>别忘了讲故事。”
信旁放着一枚完整的玉珏，温润如初，紫光隐隐。
多年后，有个孩童在此玩耍，偶然挖出一本残册，封面写着四个字：
**《毒妃她从地狱来》**
孩子好奇翻开，第一页写道：
>“这是一个关于记忆与爱的故事。
>若你读到这里，请替我告诉下一个听众??
>她回来了，带着真相，也带着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