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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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氏拿着铜片瞧了片刻，眼中隐隐泛着泪光，接着她从腰间摸出一块一模一样的铜片，这枚却是光洁如新，像是经常被人擦拭。
    “不错，正是这枚铜片，纪小姐听我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逐渐悠远，“七年前，范阳卢氏本家的小姐出嫁，嫁的是陇西李氏的嫡子。两大世家虽然没落，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卢氏选了旁支的八位小姐送族姐出嫁。”
    “亲事完成的很顺利，这八位小姐也在陇西住了小半年。就在她们准备启程回范阳时，突然西夏的人打了过来，那一夜李氏几乎满门被屠，整个陇西都在火光中被烧成灰烬。”
    “李家的一位庶子犯了错，被嫡母赶到地窖中取酒，反而阴差阳错地活下来了，他悄悄出来时见到一位倒在血泊中的姑娘还有气息，就将人一起拖入地窖。”
    “两人真的是命大，在那位庶子的照料下，姑娘没有死，还等到了闻讯赶来救人的将军，将军派了军医为他们医治，两人就这样活了下来。”
    “后来那位庶子就跟着将军参军，姑娘伤好之后就在陇西城郊的破屋子中住着，她想看看卢家的人有没有活下来的，那样可以有人结伴一起回去。”
    “可是她没有听到任何族里人的消息，倒是那位庶子得了休息的时间就会过来。有时是为打些柴火，有时是修整下房子，有时两人就一起回到李家的废墟中捡些尸骨，也不知谁是谁，便将他们一起安葬。”
    “就这样等了两年，那位庶子已经升到将军身边成为贴身侍卫，姑娘绝望了，打算只身回范阳。可那个人拉着她，问她愿不愿意再等他一年，因为有场硬仗，他要保护将军。等打完这场仗，随她一起回范阳，向她家提亲。”
    “姑娘答应了，”卢氏的声音突然有些艰涩，“可是半年后，等回来的却是一个几乎残废的人。他却笑着说，这下子没办法娶她了，好在他攒了些银两，足够做她回去的盘缠。”
    “姑娘问：‘那你呢？’他说将军交待了极重要的事情，他要回京完成最后的任务。后来姑娘便随他回了京，只是为了姑娘的安全，他们俩对外不能有任何关系。姑娘为了维持生计要时常出门，姑娘家肯定不行，便只能称自己是寡妇。”
    “那人不忍她这样艰苦，就将银子全部给了她，姑娘用这些银子瞧瞧置办了喜堂，他们成亲了，由天地见证。只是他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因为已经有人开始打听男子的下落了。”
    “男子只能趁着甩脱跟踪的人时，偶尔送些东西过来，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是知足的。姑娘后来发现自己怀孕了，便传信说有重要的事相商，她没等来男子，只等来男子过世的消息。”
    故事讲到这里，卢氏的眼中才滑下一滴泪，“他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当了父亲。”
    云舒喃喃道：“那男子是李敢侍卫，您是他的夫人，宝儿……宝儿是你们的儿子……”
    “是，这三年我躲躲藏藏，一个人生下孩子，尽量不出门见人，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我有了宝儿。”
    难怪她过得这样拮据，难怪宝儿就算发烧她也不带出去瞧病，是怕身份暴露了反倒引来杀身之祸。
    “父亲交代了什么任务，竟会让李侍卫连家都不能回？”
    “小妇人也不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成亲那天告诉我，如果他死了，就将婚服做成衣冠冢立在后院。等拿铜片的人寻来，再开了坟墓，寻回他的尸骨下葬立碑。”
    云舒闻言又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道：“劳烦夫人带我取锄头来，我亲自来开这衣冠冢。”
    三人各自取了锄头、耙子等趁手的工具，却听到拍门的声音，两长三短一长，这是云舒和四个丫头约定的暗号。
    “是冬生！”
    卢氏点了下头，上前开门，果然是冬生，她已经抓了药回来，急急走进院内道：“娘子，快去给宝儿煎药！”
    云舒从卢氏手中接过耙子，道：“夫人去照顾宝儿吧，两碗水煎成一碗，约摸半个时辰能好，要趁热让宝儿喝下，这边有我和两个丫鬟就行。”
    卢氏没有拒绝，这三年她已经哭得够多了，那喜服的模样，她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出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已逝之人，而是他唯一的血脉，宝儿。
    冬生不明所以地跟在云舒身后，见到她动手刨土还愣了下，“小姐，这是什么？”
    “李敢侍卫的衣冠冢，里面有他留下的重要信息，”云舒手下未停，奋力挥着锄头。
    这算不算不敬？冬生来不及多想，见小姐裙摆上已经沾了泥点，也赶忙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尽量自己多做一些。
    本就是衣冠冢，卢氏一介妇道人家也没有埋得多深，三人合力之下，约摸半个多时辰就将冢挖开，露出了里面埋着的箱子。
    这是一只颇陈旧的木箱，在地下埋了几年，木头的边缘处已经开始腐烂了，云舒拿出手绢将上面的土挥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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