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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李氏的身子，又想到那孩子一出生便没有父亲，姜红缨捧着帕子就哭出了声，“我对父亲没有印象，从小就是祖母和大哥带着我，他们走了我难过……可我更担心护不好嫂嫂，护不住大哥的孩子……”
云舒微微侧过身，半拥着她，低声说道：“有个人曾经告诉我，习惯了就好了。刚开始，我觉得他很冷漠，后来才知道这是无奈。渐渐地，我也发现伤痛真的会习惯，会结出痂，碰到会疼，但不碰，它就一层一层在心底待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坦白说我自己也没有做的很好。我会彻夜睡不着，遇到某些事第一反应还是想要逃避，我也怕自己撑不起侯府……可是我觉得，逝去的亲人们，他们或许并不需要我们做得多好，他们或许只愿我们平安喜乐。”
一滴眼泪划过脸庞，云舒的眼圈也泛着红。她也是在知道了母亲离世前对店铺的安排后，才更明白家人的心意。这些话她平日里也不知道能跟谁说，没想到今日见姜红缨忍不住讲了出来。
“如今国公府连继承爵位的人都没有了，那些来吊唁的人，或许有几个是真心的，但更多的却是在背后议论姜家风光不再。连往常和哥哥‘兄友弟恭’的那些人都瞧低了国公府，说爵位可能会被收回……”
“这才是人情冷暖，”云舒叹道，她前世就是不愿见那或可怜或看戏的目光，这才躲到二房设下的温柔陷阱里去。可当她决心不理会那些审视之后，才发现原来只要你不惧，那些人渐渐地也就不看了。
好在姜红缨也不是个柔弱的，哭了片刻便止住了，“我其实都知道，只是有点难以接受，又不敢跟嫂嫂提，她已经够难过了。现在都说出来，心中也没那么堵了。”
云舒笑了笑，“我明白，姜小姐若是想说，随时可以找我。”
“我原以为你性子冷，没想到是个面冷心热的，真是通透。倒是我痴长两岁，若你不介意，唤我一声姐姐吧。”
“姜姐姐，”云舒连忙喊了一声，刚想再劝慰几句，一个婢女匆匆跑了过来。
“小姐，夫人刚刚晕倒了。”
姜红缨急道：“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可有请太医？”
婢女连连摇头，“没，还没请，先来跟您禀报了，刚刚回去是好好的，不知怎么突然晕倒了。”
云舒见状不好离开，她之前才把情况说的严重了些，这下子就出了事。
“姜小姐别急，先找人去请太医，我随你去看看夫人。”
“管家快去请太医，你随我来！”姜红缨连忙引了云舒往后院赶，推开门就看见李氏躺在床上，面色比之前还差。
“嫂嫂！”姜红缨惊呼一声奔到床榻旁，脸上惊恐和悲痛交织。
云舒也快步上前，探了探李氏垂落在一边的手腕，摸到跳动的脉搏，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晕了，暂无大碍。”
姜红缨颤巍巍地伸手试了试李氏的鼻息，感受到还算平稳的呼吸，这才看向云舒，“妹妹可能看出些什么？”
云舒此时也暗恨自己医术不精，摇头道：“我看不出。不过姜小姐，夫人的身体若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不会晕过去。现在太医还没来，刚刚夫人回来做了什么，碰过什么，最好先查清楚。”
这话像是点醒了姜红缨，她眸中闪过冷光，叫来身边的大丫鬟，“玉含，叫来护院，这院子里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挨个的审。嫂嫂离开灵堂后一举一动都记下来，杯盏茶碟全部封存，等太医来验！”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哭喊声，姜红缨一边查看屋内的物品，一边道：“让她们闭嘴，若是惊扰了嫂嫂，直接拖出去打死。”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云舒也扫视着屋内，陈设很简单，看不出什么异样。直觉告诉她李氏晕倒定然不是这么简单，怀孕前期胎儿不稳，很容易被外界的饮食、味道影响。
她想了想道：“姜姐姐，孕妇对味道极为敏感，不如先将窗户打开透透气。”
姜红缨闻言立即挥手让下人开窗。片刻后，玉含就前来回话，“小姐，夫人回来后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燕窝粥，晕倒前一直在整理国公爷的遗物。”
姜红缨当机立断，“将那燕窝粥的碗，勺子，还有经手的所有人都找出来。”
玉含领命下去，不久帘子再次被打开，却是管家满头大汗地领着太医回来了。
“周太医，快与嫂嫂瞧瞧，是怎么回事？”姜红缨连忙让出床前的位置。
周太医把了脉，似是有些疑惑，道：“夫人有小产的迹象，但并不严重。不过她身体底子好，照理说不会如此，倒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做太医的都是人精，他这话只说了一半，云舒听出来话中有话，姜红缨又怎么会听不出？
姜红缨行了一礼道：“不瞒太医，纪妹妹约摸一个时辰前为嫂嫂把过脉，她的医科是得了李老太医赞的，当时脉象却是平和有力。”
周太医闻言惊讶地看了云舒一眼，道：“将夫人之前用过的物什拿来我看看。”
玉珠将所有的物品摆到几案上端了过来，周太医一样样查过。直到端起燕窝粥，问道：“燕窝里为什么加桃仁？”
伺候李氏的丫鬟抖着身子回道：“夫人这两天哭得太过有些咳，不好用药。管厨房的嬷嬷说桃仁能够止咳平喘，我们问过不会伤及胎儿才给夫人用的。”
“嗯，桃仁虽有活血的功效，但粥里加的量的确不会影响胎儿。”周太医查验完所有的物品，都没有问题，他的神情也有些莫名。
“若这些是全部物品的话，或许夫人是伤心过度才晕倒的。”
难道是她疑心太重？云舒有些犹豫着上前，施了一礼，“周太医不如将接触过夫人的人也查验一番，也好免了大家的疑心。”
姜红缨咬咬唇，解下身上的物品，“便从我开始，有劳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