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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一个下人打扮的年轻男子，正把摆着绸缎的案几拍地砰砰作响，嘴里还喊着：“你们店大欺客，拿这种次等的料子来卖高价，今日若是不赔钱给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李掌柜上前道：“这位客官，我们绸缎庄开店多年，向来是诚信为本，万万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您买的衣料在哪里，可否让我一看？”
那男子指着丢在一旁的蓝色布匹道：“不就是这匹吗？若不是我媳妇去锦衣坊瞧见一模一样的布才卖一半的价格，我就被你们骗了！”
他说完还指着云舒道：“原来这里是女人在做主，怪不得只顾眼前利益连名声都不要了！”
他话音落下，跟着他同来的人就先议论起来。女子大多短视，而他们眼前的小姐又如此年幼，难免行事出了错漏，做出只顾赚钱的事情来。
李掌柜见他对云舒不敬，脸色沉了下来，“无论这里是谁做主，你都不能如此肆意妄言！”
那人立即嚷了起来，“你们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那这事你们打算怎么办？十倍赔偿还是百倍？”
李掌柜躬身做出个请的手势，“今儿个我们表小姐是代替东家巡查的，自然会给出个公道。”
那人将目光在云舒身上扫了两圈，轻蔑道：“毛都没长齐的丫头，能懂这些？莫不是想哭几声了事？先跟你说清楚，爷可不吃这套！”
他说完，身边几人也打量着云舒，一起发出轻蔑的笑声。
李掌柜闻言，面上已经浮现出怒色。云舒代表的是萧清和，侮辱她，便是不把他们庄子放在眼里。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瞧去，云舒脸上却丝毫没有怒意，这点子话语算的什么？她嘴角微勾，“倒是要让这位客官失望了，我还真懂一点。”
“嘁，你若是真能说出点道理，这件事爷可以不追究！”那人没料到她直接站了出来，抱着臂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那倒不必，开门做生意，自然是一码归一码。若是店铺做得不对，该怎么追究我们绝无二话；可若是我们无错，那也不是什么脏水都能泼的！”
云舒的话掷地有声，既断了他之后想要装不追究的可能，又重新声明了绸缎庄做生意公平公正，将话题从她身上拉回到生意上。
“李掌柜，拿账簿来。”
云舒握着账簿，平静地问道：“这位客官，请问您是何日以多少价钱买的什么布匹？”
那人不耐地再次指了指案几上的布匹，道：“布匹不就在这吗？就是昨日才买的，花了我足足十两银子！谁想到你们这样奸诈！”
云舒之前已经仔细瞧过了，这是极常见的蓝色绸子，料子颜色有些发陈，应该是去年的存货，在绸缎庄里属于价位比较低的档次，六两银子一匹。
但她翻账簿，上面记得却是十两一匹的翠蓝缎。且不说绸和缎不是一个品种，就颜色效果和厚度都不一样，店铺的伙计不可能这都分不出来。
云舒令人拿出一匹翠蓝缎来，面向人群，剪开一个口子，将两匹布放在一起，道：“您昨日购买的是翠蓝缎，您看与您今日拿的布匹可有区别？”
那人扫了一眼，“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蓝色的布吗？”
这话说得才是外行到不能更外行了，云舒笑道：“客官可要看清楚了，蓝色的绸和蓝色的缎，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有什么区别，说你个黄毛丫头不懂，你还真是不懂。绸虽然比缎稍微疏松一些，显得薄一点，可各家做的厚度本就不同，能看出什么？”那人话语中透露着不屑。
“你说得有道理，如果但凭厚度，自然不能肯定的。可是我们的翠蓝缎，染料却是不同的。”
云舒把两匹布往人前又推了推，“现在泉州用的靛都是从马蓝草提取的，而我们绸缎庄一个月前从岭南学了秘法，改用菘蓝制靛，染出了新品翠蓝缎，这种新的布料色泽鲜艳，不易褪色。”
“客官，菘蓝是种草药，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所以布料上也会有，而你拿来的这匹什么都没有，明显不是翠蓝缎！”
说来也是巧，一个多月前，萧家人从岭南送礼回来，告诉大家一些当地的风俗，还提到那边的染布工艺。当时萧清和就颇感兴趣，召集了铺子里的师傅，用那边使用的菘蓝提取靛青，直到半月前才制成。
而云舒能够分辨出来，纯粹是因为菘蓝有清热解毒和凉血利咽的功效，她日日研究医书，对于这些草药的味道熟悉至极。
李掌柜将两匹布各剪下一段，传到众人手里，让大家仔细闻闻。
“还真是有点香味呢！”
“是啊，这种药香还有点好闻，带着些清爽……”
那人的脸一下子黑了起来，“我就是从你们绸缎庄买的，说不定是一开始你们伙计给我的就不是翠蓝缎！你敢说你们铺子里没有蓝绸？”
云舒淡淡一笑，“我们店里的绸缎布匹种类繁多，这种最常见的蓝绸自然是有的。只是我们从一月前就开始将它作为添头，店里的蓝绸都裁成了三尺的长度，相信不少熟客都有拿到。”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有人还支持般地扬了扬手中的添头。
面对这样确凿的证据，那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嘴硬道：“你怎么知道伙计不会贪图钱财故意为之呢？”
云舒拿出另一匹布，亮了亮手中的条子，“这可是我派人刚刚从锦衣坊买来的蓝绸，您看是否需要再对比一下呢？”
那人没想到她连布都买回来了，一下子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恼道：“肯定是我家婆娘弄错了，我回去看看再来！”
说完竟连原本抱来的布都没拿，带着几个人匆匆跑了。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正要散去，云舒又朗声道：“今日是小店待客不周，耽误了大家选购布料的时辰。等下诸位结账时，除了原本该有的添头，还可获赠三尺翠蓝缎，权当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