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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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再说韩梦云出了李熙住处, 一路闲逛, 心里总不得劲。巧了遇见一个绿营弟兄, 名余千的把总。此人正是田梦龙的好哥们，曾经见过韩梦云几次, 相互间很是投缘。又因知道韩梦云乃是康熙奶兄之妻弟, 更是存了几分结交之心。路上遇见, 哪有放过之理。余千只顾拉了韩梦云去吃酒。韩梦云心中有事, 不愿多吃，奈何余千肯舍本儿, 叫了两坛子上好的山西杏花村。那店家实诚，把家藏的二十年老酒捧了上来。韩梦云一尝，这酒够劲道。于是借酒浇愁, 只管跟余千推杯换盏, 称兄道弟。
    余千一面夹菜，一面说道：“当初韩兄弟跟着总兵来咱们这儿，还都以为你是京城中的公子哥儿, 来咱们地界儿镀镀金, 过几日就回去了。谁知道，兄弟你能吃苦, 肯下劲儿。瞧瞧, 不过一两年, 营里提起你韩兄弟, 谁人不服的。”
    韩梦云哈哈一笑, 对余千道：“千哥莫要笑话弟弟。山西兵勇强悍, 乃是众人皆知。我呀，也是近朱者赤罢了。若真有朝一日上了战场，怕还是要哥哥们多多帮衬才是。”
    余千笑着与韩梦云倒酒，嘴里道：“那是那是，同袍之责，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一时你来我往，半坛子酒下去，韩梦云就开始迷糊了，嘴里说道：“哥哥你别看我是京城来的，旗人。到哪儿都有人巴结讨好。其实跟你说实话吧，我家在京城里，也就在老百姓跟前儿摆摆谱。其实啊，还不如人家堂堂正正科举走出来的汉官。就说我吧，有个奉圣夫人做姥姥，该横行街道了吧？那都是外人猜测。在皇城里头，我就是一个奴才秧子。见着谁，都得喊大爷。见着谁，那都得磕头请安。都说主子们最信重的就是我们这些包衣，那得分人。若不然，我怎么会来到咱这儿呢。在京城里，做我的小公子哥儿，每日里遛够走马不成吗？”
    余千道：“是啊？那哪儿不好呢？咱这儿虽也不错，到底比不得京城繁华，遇见贵人的机会也多。”
    韩梦云酒劲儿上来，顾不得别的，当即一口唾沫呸到地上，骂道：“贵人个屁！不就是个八不粘连的宗室纨绔，竟然也敢叫小爷给他牵马坠蹬。不看家里穷的就剩那条红带子了。还做梦以为是刚入关那会儿呢。”
    余千一听，笑着劝道：“兄弟别想太多。”
    韩梦云闷酒，说道：“不想太多得成。我家是什么，那是皇上都信重的人。我姥姥，奉圣夫人，我爷爷，曾经的内务府副总管。我爹，户部员外郎。我姐夫，乃是御前头等侍卫。就这，我在那些八旗子弟眼里，我还是奴才，我是奴才，我……我汉人不是汉人，满人不是满人，就是走狗，是奴才。”说到这里，不知触动那些心事，挺大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听到这里，余千也无话可劝。只得捡好听的来宽慰。又怕他喝多了不好回去，便说道：“兄弟唉，兄弟，别不高兴了。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哥哥先送你回去。等过些日子，腊月初八，田兄弟成亲，你我兄弟再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韩梦云喝得糊涂了，却还记得田兄弟是谁，嘴里叹气，含糊道：“成亲？呵呵，他能不能成亲还两说呢。到时候，从哪儿找个新娘子来？”
    余千笑了，道韩梦云真是糊涂了，说：“你可忘了，上次咱们可是喝了田兄弟的定亲酒的。那新娘子，就是五台山脚下刘家庄的陈梅姑啊。”
    韩梦云还不觉得自己醉了，说道：“我哪儿忘了。那不是陈梅姑叫贵人瞧上了，指不定，今天晚上就伺候贵人呢。还新娘子，哪来的新娘子？”
    他说得虽然含糊，余千却听明白了，登时心里大惊。有心打听清楚，奈何韩梦云越发醉地糊涂，无奈只得叫来店家，算了酒钱，记到账上，搀扶着韩梦云就要送他先回营。那店家小本买卖，哪里肯赊账，拉着余千袖子不让走。余千不欲闹大，只得从怀里摸了一把铜钱，数了数，捡出十几个扔给店家，余下的还塞回怀里。这边搀扶着韩梦云，出了店门。
    也是凑巧，刚出门外，就碰见绿营巡逻的一小队人，围上来叫把总。余千笑问可否送韩梦云回去，只道自己好容易出来一次，还想再逛逛，一面问可是见到田梦龙了。小队长笑道：“韩把总交给我们就好。田把总不是去丈母娘家干活儿了？听说要到明天才能回来呢。”
    余千将韩梦云交给他们，对几人拱手道谢，又塞过去几个铜板请几人喝酒。几人推拒着接了，扶了韩梦云就往城门走去。正好该换班儿了，回营去歇着。
    这边余千站在当地想了想，还是雇了个马车，也不要车夫，自己执了马鞭，一路往刘家庄直奔。到了村头儿，问了陈梅姑家的路，村头田间老汉就道：“莫不是来寻田把总的？”
    余千笑道：“正是。听说田兄弟来老丈人家了，想托他帮着买两袋子小米。这边种的小米吃着养人。”
    那老汉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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