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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敬嫔之死, 后宫大多已有心理准备。点灯熬油似的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了, 夜半离世, 众人都觉有了结果。有高兴的，也有难过的, 有回念当初姐妹情深的, 再有漠不关心的, 还有惦记敬嫔膝下四阿哥的。当然, 位高的嫔妃大多知道僖嫔在四阿哥面前栽跟头，因此, 心里惦记归惦记，直到敬嫔按规矩入殓，皇后亲领着众嫔妃吊孝, 面对灵前哭晕过去的四阿哥, 众人没有一个说一句话来。
众人还以为皇后会像之前指派僖嫔照管四阿哥那样，再指派一位嫔妃。谁知皇后只是领着人到敬嫔灵前哭一场，叫过来敬嫔留下的老人儿, 狠狠嘱咐一番, 拉四阿哥到怀里，哭着叫一声：“我可怜的儿！”又亲从内务府挑了两个经年老嬷嬷照顾四阿哥。除此之外, 再无别话。
众人还以为, 敬嫔离世前, 就与佟贵妃交好。如今佟贵妃没了六阿哥, 时常思念, 倒不如抚养了四阿哥, 往后也有依靠。谁知佟贵妃似乎没想起来四阿哥这个人似的。皇后身为嫡母，碍于面子，言语上还多少顾念着些。佟贵妃只当没瞧见，烧了香，陪着众人哭一场，紧跟着皇后就走了。
惠妃、宜妃等自然跟随皇后，呼啦啦出了永寿宫，只留宫人陪着四阿哥。李安安前天刚叫康熙给吓得半死，有心看顾四阿哥，没那精力。心道叮嘱他几句吧，还没停下脚步，僖嫔从身后跟上来，一把拉住，跟上前头荣妃，小声道：“仔细些。永寿宫路滑。”半个月没下雨了，哪儿来的路滑。不过是叫四阿哥母子伤透了心，懒得搭理他罢了。
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李安安无奈，只得反手挽住僖嫔的手，拿帕子往嘴上一捂，抽抽搭搭一路互相搀扶着出来。
葱香与绣春俩人后头跟着，瞧见前头主子们哭，也跟着挤出几滴泪来。
等众人在永寿门前作别，先恭送皇后、佟贵妃各自回宫，再依次回各自住处。僖嫔伸手在李安安袖子上捻一把，李安安会意，落在宣妃身后动身。平嫔道：“安姐姐请。”
李安安摇头，“妹妹先请吧。我与你敬嫔姐姐自小一起长大，如今心里实在难受。待会儿，要去慈宁花园佛堂里，给佛祖上柱香，求佛祖保佑保佑。”
平嫔点头，又请僖嫔。僖嫔道：“我不过年纪大那么几岁。论位份，你在我前头，妹妹先请。”
平嫔再谦让，僖嫔依旧推让。于是，平嫔致歉，扶着宫人回翊坤宫去了。
各宫主位走了，随住的贵人、常在们也跟着散开。李安安叫王贺先送德贵人、卫贵人回去，顺路去启祥宫说一声，叫众人各忙各的，自己扶了小何子，带上葱香等人，与僖嫔沿着宫巷，径自往慈宁花园而去。
一路无话。到了紫禁城外西路，往南进一所小门，绕不远，就是咸若馆。因有太皇太后与儿媳们两代皇帝遗孀，慈宁宫、寿康宫地界略小，故而，慈宁花园常有太妃们前来礼佛游玩。一进门，就见到好几位顺治的妃子。李安安忙领着僖嫔请安行礼。
那几位虽被大家伙儿尊一声太妃，到底没有得到康熙正是尊封，见了李安安等，也不敢十分托大，和和气气回礼。听李安安说是给佛祖上香，给敬嫔祈福，几位太妃十分唏嘘，“可怜见的，才三十出头。”“可不是呢，还留下个哥儿，听说，还没进学呢。”
李安安、僖嫔陪着感慨一阵，几位太妃相约去临溪亭看鱼，与李安安等各自作别。李安安这才与僖嫔一同进了咸若馆，对着佛祖上香磕头。
二人默然，望着香烟至上。到最后一炷香烧完，李安安叫葱香近前，“取个帕子，包一包香灰回去。洒到咱院子门外。”
僖嫔也如是吩咐绣春。二人各自叫小宫女去做。随后分别搀扶起李安安、僖嫔。僖嫔问：“去外头花园走走？”
李安安摇头，“敬嫔刚没，咱们还是各自回去。守灵不用咱，起码，回屋给她念卷经吧。”
僖嫔苦笑摇头，“原先，我觉得我很烦她，可见就烦。可是今日，瞧见她躺在那儿，不会说，也不会动，突然就觉着，有什么呀？人死了，啥都没了。就连当年少年意气，也随着那炷香，烧没了。”
李安安望着不远处百日红，随风摇曳生姿，半日感慨道：“这两天，时间不长，跟过了两辈子似的。能活着，”顿了半天，出说了句，“就是比死了强。”
僖嫔闻言，噗嗤笑出来，一拍李安安胳膊，“说的都是什么话！我还指望你生个小阿哥，咱俩一块儿养着玩儿呢。”
李安安奇了，“你不是跟平嫔一块儿养着八阿哥呢么？”
僖嫔干笑一声，不答腔，反问，“怎么样？主子爷那日翻你牌子，能怀上不？”
怀上？怀上就死定了！李安安刚从鬼门关转悠一趟回来，十分不想再提当日之事，只敷衍道：“你也不瞧瞧我都多大岁数了。异想天开也得有个限度。倒是你，眼看四阿哥、八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