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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却说翠花领了太子一路走去慈宁宫。绕过西二宫巷, 翠花扭头吩咐:“你们往后跟着点儿。挨那么近,怪热的。”
后头太监、宫女俱退了一丈之地。看近处没有闲人, 翠花这才拉住太子的手,笑说:“跟姑姑说实话,是不是瞧上人家闺女了?”
太子瞥翠花一眼,埋怨:“姑姑这是说的哪儿的话!”
“哪儿的话?吴道子的好画!”翠花哈哈大笑,看太子面色如常, 耳尖儿却红了,心中了然,收了调侃之色,肃容道:“好孩子, 这话本该你亲娘跟你讲。奈何她走得早, 别个儿若说了, 还怕你多心。也就只有我说了。”
太子怀里捧着红玛瑙雕牡丹檀木盒子, 一面跟翠花往前走, 一面郁郁道:“我知道,您定是想说,我的太子妃自有皇父定, 叫我安心等着就是。”
翠花诧异, “这样的话还用我说?若真要说这样的话,我还得绕半天弯子?”
太子奇怪,抬头看一眼翠花, 问:“那是什么?”
翠花噗嗤笑了, 抬头摸摸太子的头, 低头瞧一眼他怀里檀木盒子,柔声道:“我要说的是,如有可能,挑太子妃的时候,你多跟你皇父磨一磨,最好,能挑一个你皇父满意,你也稀罕的。太子妃不是寻常姬妾,那是要陪你一起打拼、一起合葬的人。若万一只你皇父满意,你不稀罕,”顿一顿,瞧太子皱起眉头,半开玩笑半实话道,“想想吧,不单一辈子身边儿得杵着一张自己瞧不上的脸,到死,还得跟她一个坑里躺上几百年……”
太子往旁边挪一挪,抱紧怀里盒子,埋怨:“姑姑你净吓人!”
翠花摇着宫扇叹息,“我哪儿是吓人呐!实在是,我自己想起来,就瘆的慌啊!”
太子闻言,瞧一眼翠花,默默走路。又走一炷香时候,眼看就到慈宁门,翠花冷不防听太子道:“姑姑也别苦守着。瞧见合适的人家,该往前走,还是往前走一步的好。”
翠花诧异十分,待要再问,慈宁门那边刘德寿得着信儿早就领着一路小跑相迎。翠花只得咽下喉咙里的话,挤出笑来,与太子一同进慈宁宫见太皇太后与明珠夫人等。
再说启祥宫内。葱香并不是爱胡猜乱想之人,加上这些年在启祥宫也算独当一面,过一会儿,好容易自己想明白了,也不纠结,捧着盒子进来,看茴香领着人伺候李安安换衣裳、换首饰,自己绕过去,到耳房去瞧海兰珠。
一进门,就见一个小宫女站在一旁守着,海兰珠盘腿坐在炕上描红。葱香看海兰珠写得认真,不好打扰,悄悄站在一边候着。看海兰珠一笔一划慢慢写,葱香只叹:往日只知道咱们安主子读书习字时候好看,没想到,海姑娘不过十来岁光景,竟有如此绰约风华。再过几年长开了,那还了得?再低头去瞧炕桌上,葱香虽上过学,但跟李安安时候长了,也认识几个。头一句乃是“上苑桃花朝日明”,葱香不由叹一声:“姑娘写的好字!”
海兰珠听她读了出来,知道这个宫女识字,急忙取了帕子盖上,转身下炕,对葱香笑说:“姑姑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葱香忙行礼道:“姑娘正忙,奴才不好打扰。也不是什么急事儿。”
海兰珠笑着把葱香往炕上让。葱香忙道:“姑娘折煞奴才了。哪儿有奴才上炕的道理。”请海兰珠坐了,这才递过去盒子,把里头蝴蝶发簪的来历说明白。又道:“因不是启祥宫的东西,故而,咱们安主子一开始没打算留。哪知太子又托主子寻访是谁的,说是给人家踩坏了,定要赔一个才算过意的去。没法子,主子只得留下。也是这一天过得跌跌撞撞的,我跟主子两个人,四只眼睛,竟都没瞧出来,这簪子好像姑娘戴的那支。还是刚才茴香提醒,才明白过来。这不,赶紧给姑娘送来了。姑娘这些日子都得在咱们院子里住着。要是不介意,一会儿叫王贺或是何谐进来,拿去内务府,重新把红宝给镶上。好过送到外头叫人家铺子里的随意打磨来得放心。”
海兰珠刚一听原来是太子送来的,顿觉跟手捧块炭火似的烧手,听葱香话里,并无丝毫它意,再想想能叫自家亲爹念念在怀的安娘娘,也是一位光风霁月般的人物,遂安下心来,打开盒子,看帕子乃是后宫女子常用绣花白帕子,又有葱香在旁解说李安安如何换了太子的帕子,心中愈发觉得妥帖。打开帕子仔细端瞧,果然是自己的簪子叫跌坏了须,伸手捻起红宝,自取了炕屏后针线筐里,糊鞋面的浆糊,拔下头上簪子蘸上一下,轻轻一拨,一按,那颗红宝就安安稳稳地给沾了上去。
葱香与旁边小宫女笑道:“姑娘好巧的手。”
海兰珠听了,不无得意,道:“我父亲常带着弟弟们做手工,见得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葱香笑说:“那还是姑娘手巧。若是换了我这样手笨的,别说见得多了,就是动手学,只怕也得好些日子才能学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