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仅是衣裳,连夏天戴的帽子都湿透了。
里头是何情形,魏德贵也不敢问。只知道李德全、三毛子一夜没出来。第二天天还未亮,性德从西暖阁出来,下了台阶,瞧见魏德贵领着人去御膳房,二人见面行礼。魏德贵刚要走,就听性德柔声道:“公公今日大喜呀。”
魏德贵笑问喜从何来。性德笑答:“若宫里主子们都平平安安,底下咱们做奴才的自然跟着沾光。可不就是大喜么。”
紫禁城里,石狮子都会说话。魏德贵自然不会当性德随意乱说,把性德的话在心里过了两三遍,这才拱手笑说:“同喜同喜。托您的福!”
性德一笑,拱手请魏德贵先行。
魏德贵还要谦让,性德道:“主子们早膳要紧。”魏德贵这才再三道谢,带着人望御膳房去了。
性德不便多停留,随即迈步出去。既然已经尽力,但愿老乡能平安顺遂度过这一劫吧。
这一夜,李安安与葱香、王贺都没敢睡实在,三人商量好,轮着眯一会儿。因李安安素来和气,不难为底下伺候的人守夜,故而,哪怕是葱香、王贺,都没怎么熬过夜。这漫漫长夜下来,三人都跟雨打的海棠芭蕉似的,七零八落,没有精神。
王贺到底是男的,精神稍微好一些。去外头端了洗脸水来,请李安安洗漱。葱香不放心,抬手拔下银簪,往水里一划,见簪子没变色,这才重新插回头上。李安安笑说:“放心吧。宫里怕是没那种能凭洗脸水就杀人的毒。”
葱香着急,“主子,如今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人家想怎么剁就怎么剁。剁完了还不给个说法。能不仔细吗?”
李安安与王贺对视一笑,李安安道:“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天一早了。”王贺想了想,则开口道:“方才,主子还没醒的时候,我打门缝里瞧见,性德大人跟魏德贵说了什么来着。”
葱香埋怨:“管自己要紧。哪儿还有心管别个儿。”
王贺便不说话了。李安安有心问问,转念一想,葱香说的在理,便丢开不提。主仆三人就着一盆水洗了脸,葱香又取了包袱里捎带的胭脂水粉出来。李安安问:“都这时候了,就不抹了吧。”
葱香恨恨道:“抹,凭什么不抹?人家娘娘在乾清宫住一晚,都恨不得抹一盒胭脂上脸,凭什么到咱家,就俭省了去!省了也落不到咱手里。抹!”
李安安无奈,遂她的意。一会儿,打扮停当,重新换一套衣裳,换一套钿子。因葱香昨日高兴,挑的乃是喜庆的颜色,如今看来,当真是讽刺!
李安安对着镜子,扶了扶鬓边绒花,半晌方自嘲道:“我愿以为,我早就人老珠黄。如今这么一打扮,怎么越瞧越俏来着。”
葱香与王贺均默然不语。三人正默默无言时,外头又是魏德贵亲自领着人送早膳来了。
听见声音,葱香忙擦了眼角泪痕,挤出一丝笑来。王贺亲去开门迎进来。魏德贵也不多说,给李安安行了礼,叫小太监把大食盒放桌上,便打千儿告退。
王贺送出门去,回来插好门,看李安安,问:“主子,可要打开食盒?”
李安安想了想,轻声道:“打开吧。昨儿晚上,我听见有猫叫。”
王贺会意,与葱香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端出来,每样夹了几筷子出来,拿盘子端了,放到屋子一角。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只黄黑花儿野猫从屋顶一洞里钻进来,小心探探头,见无人理睬,悄么声进来,到屋子一角,叼了一口菜就蹿。没一会儿又回来,叼了又走。如此数次,方把一盘菜叼干净。
偏李安安还有心开玩笑,“瞧这猫,倒有几分灵气。竟替我们把盘子给洗了。”
葱香捂着胸口,喃喃道:“主子,您还没睡醒呢?它那是把盘子给舔干净了!”
李安安大笑一声,叮嘱王贺把盘子收好,又把昨日剩下的点心拿出来,三人分着吃了。
没一会儿,魏德贵回来,照旧亲自收拾食盒。打开一瞧,每盘都动了,登时脸色就有些发白。好在这位也久经历练,立马缓和过来,跟李安安打个千儿,带着人抬着食盒告退。
到西暖阁时,康熙正在换朝服,听魏德贵说完,略点点头,道:“没什么事儿,就叫她回启祥宫吧。留在乾清宫,不合适。”
魏德贵领命告退,叫了个小太监往李安安所在耳房传话。没一会儿,小太监回来,身后跟着李安安主仆三人。魏德贵瞧李安安脸色蜡黄,饶是上好的胭脂,也不能遮住憔悴之色,回想多年来,这位安娘娘宽和惠下,心里忍不住生出一丝同情惋惜,端端正正对李安安磕头,只当是提前灵前跪拜了。
李安安自然不知这位康熙朝排名前三的大太监心中所想,赶紧侧身避开大礼,笑说:“公公这是何意?太客气了。”
早有王贺上前搀扶起来。魏德贵就着王贺的手站起来,给李安安打千儿,嘴里道:“奴才这就跟安主子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