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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处于冬天，但慕南还是让人寻来了冰棺来搁置青桃的尸体，待扬州城事了后，她与穆宁亲自送她回扬泗河的老家，入土为安。
第二日，两军再次对垒，阿斯耶于城墙上宣称。
“宁王殿下，我自知在兵力上无可抵抗，但不知这扬州城的百姓，是否能与你交换一人的性命。”
“你杀了慕南，我立刻大开城门，放城中百姓出城，如何？”
慕休寄勾起唇角，痴心妄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穆宁，别说拿一个扬州城了，就算是天下百姓来，他穆宁也不会眨眨眼。
这话一传出，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此处。
耶丽华将侍女剥好的葡萄递入口中，轻笑了一声，“还算有点用。”
知道城墙上发生的事后，晋楚崇直接冲到了正在与人作乐的阿斯耶面前，他穿着一袭黑色长袍，修长的脖颈上是一张极其妖孽的脸，他此时带怒而来，一把掀翻了阿斯耶身前的桌子。
“你疯了吗？拿扬州城百姓换一个女人的命！”
“晋楚崇，别忘了是谁杀了父亲。”阿斯耶的眼睛沉了沉，那个女人说的不错，他虽杀不了狗皇帝，却能让穆宁尝一尝另一种滋味，痛失挚爱的感觉，与失去至亲的感觉，应该差不多。
“穆宁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吗？你就敢拿整座扬州城的百姓去赌。”晋楚崇冷下眉眼，若非这人是他义兄，他定不会忍到现在。
“够了！”阿斯耶起身冲他扬起了手，却在即将落下的一刹那放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整座扬州城的百姓算什么？他们能换回父亲的命吗？”
若非是父亲将他从死人堆里捡出来，他阿斯耶的命早没了，对他来说，若杀一个城的百姓能换回父亲的命，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你也知道换不回父亲，劝他罢政之时可有想过这个后果？”晋楚崇指向门外，声音冷的如腊月里的山泉，“你抬头看看，这个天下，姓的是穆！穆宁的穆！”
联合官员罢政时他就劝说过，可他们听了那个女人的话，联合罢政，才引来了如今这个场面。
“够了！”
“将公子带下去，无我命令，不得放出。”
阿斯耶深吸了一口气，冲外面的侍卫挥了挥手，父亲去世前说过，楚崇哪里都好，就是看人太明白，做事只求问心无愧，试问这世间，有几个人的心是干净的？
即使有，也不该是这污浊人间的所有物。
……
黎池带人夜入扬州城，与城外里应外合，缴下叛军，护住了扬州百姓。
慕南带着星影直奔城主府，手起刀落斩了阿斯耶，后命星影砍下阿斯耶的头颅，令千机阁暗卫快马加鞭送至京城国师府。
站在扬州城的城墙上，慕南看到了那片还沾着血迹的地面，她仰起头，将快要涌出的泪收了回去，青桃此仇，还未了。
无论耶丽华为了何事，她们之间的梁子已经结下了，新仇旧恨，来日，一起算。
“小姐，咱们的人搜遍了城内，都没找到晋楚崇。”黎池赶上城楼，禀报了这件事。
慕南不禁皱了下眉，晋楚崇是晋又知的亲儿子，他不可能不在城中，“传信给译逍，一定要查到晋楚崇的下落。”
晋又知死于穆宁之手，阿斯耶死于她之手，无论如何，晋楚崇失踪，都是一个大祸患。
郁以安在拿下扬州后就回了城外的营帐，扬泗河一个人呆着，他总觉得不放心，虽然这个人平日里咋呼闹腾了一点，如今出了这事，还是得有人看着。
“喝点酒，暖暖身。”他提着酒过来，酒坛上还沾着阿斯耶的血，这是阿斯耶临死前还在喝的酒。
“他死了吗？”扬泗河攥着青桃生前的赠予他荷包，眼中再无往日的半分光亮。
“死了。”郁以安打开一坛往嘴里灌了两口，味道有些烈，却是好酒，“慕南下手干净利落，拿下他的人头，快马加鞭送给耶丽华。”
听到这个名字，扬泗河的手指动了动，他拎起酒坛，喝了好几口才停下，烈酒流过食管，灼烧的感觉一路传到五脏六腑，可他并不觉得很暖和，可能是心冷了。
“耶丽华是谁？”
郁以安笑了笑，“日后慕南会告诉你的。”
“你为什么不走？”扬泗河又问了一句，这些日子以来，他从青桃那里多少知道了些关于他跟郁以温的事，除了感慨之外还是感慨。
“走，当然得走。”郁以安眼中的光亮跳了一下，又喝了两口酒后才道，“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走，郁以温只会更快找到他，他要想一个万全的办法，了无踪迹的离开。
“你不恨他吗？”扬泗河又问了一句，他并不觉两个男人相爱有什么，反而他很钦佩郁以安，爱了就是爱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郁以安喝酒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灌了两大口，他拿袖子在嘴边擦了一下，笑道，“有什么恨的，是我自己先去招惹他的，我若不招惹他，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个可笑的问题，爱又如何，恨又如何，到头来都是他先招惹的，是他郁以安不知天高地厚，自作自受，是他活该。
听到他的话，军帐外的人停下了脚步。
“人死不能复生，我知晓你伤心，但人生来就是要经历生离死别的，你总不能一辈子活在过去里。”郁以安把手放到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得向前看。”
“向前看？”扬泗河摇了摇头，正如他所说，人死不能复生，仇恨可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下去而消减，人的记忆也是，但他不能这样，如果连他都不记得了，那青桃就真的没了。
“如果让你忘了之前的事呢？你会跟他回去吗？”扬泗河说完，感觉到他肩上的力度重了些，他摇头一笑，拎起酒坛往嘴里灌了一口。
他扬泗河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他自己知道，从他见到青桃的那一刻起，他这辈子，都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