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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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十年代初，菜子川村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生息的生活。那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燃烧的不是煤油，是一家人所需的一袋盐、一瓶醋、一盒洋火……说来比严监生的那盏双芯灯还要珍贵。人们谨慎的使用着它，可惜它仅能照亮一平方米的空间，无法照亮未来。
    经济的落后，物质的匮乏，决定了人思想上的愚昧。当人们坐在一起讨论谁家比谁家更贫穷的时候，父亲的大脑在快速的运转，宝兰铁路线从菜子川的村庄经过，将菜子川一分为二，带来了便利的交通，却占去了大量的土地，再加上村子大、人口多，包产到户时分到的土地很少，山地贫瘠，家里的大部分土地分布在门前的一座大山后面，遥远的山路拉开了人与土地之间的距离，最主要的是靠天吃饭的人们，把一家人的口粮全押在老天爷那里，春耕的干旱，夏收的冰雹，秋收的水涝……这些不确定的自然因素，很有可能让劳作了一年的农人颗粒不收，人们之前就已经尝过了饥饿的滋味，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是谁都能像父亲那样不甘于贫苦，用改革开放的眼光谋求发展，将生存的主动权紧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一年，父亲在村里开了一个小卖部，又进了几匹的确良的花布，每到逢集时，用自行车驮到云田乡的集市上出售。父亲用敏锐的头脑，勤劳的双手，付出他人几倍的艰辛确保了他的妻儿衣食无忧。
    在我家，父母从来都是分工十分明确的，我的母亲有比父亲更大更重要的使命在等着她，那就是生娃，且要生男娃，田力“男”，用母亲的话说：“没有男娃将来没人扛架子车，以后没人端孝子盆”。在农村，没有男娃那就会气短，在人前抬不起头。女娃要传承生命，男娃要延续香火。我且理解着母亲，理解的那份重男轻女的思想观念，理解着体力劳动为主的时代，上山砍柴下地劳动时男子的重要功用，抛去别人的眼光，传统的男女观，人们更需要一个强壮的劳动力。
    1984年农历四月初九，母亲在土炕上生了一个男孩，父亲给这个生在春天里的男孩儿取名“春”，春象征着希望，重男轻女的爷爷常说：“有男孩，这个家才将来。”
    多年之后，我能从母亲描述哥哥出生时的情景话语中，感受到当时母亲的满足和踏实，也似乎看到了春播时母亲挺着大肚子在田间劳作的情景。怀孕时下地干活的艰辛，生产时的疼痛，因为儿子的到来全部烟消云散。有一次我问妈妈，如果一直生女孩，她将会一直生下去吗？妈妈用她那悲天悯人语气说：“都是命啊，将来的路是怎么样的谁都不清楚。”是啊，谁能逃得过命运的安排。
    儿子的出生并没有给母亲带来生活上的改变，他依旧是养育着自己的孩子照顾着全家人的饮食起居。外界并不知晓这家生了一个男孩儿，我真是佩服我的爷爷奶奶，如果外人问起时，他们就说生的是女孩儿，就这样门外别人说着各种风凉话，门里我们家人关着门偷着乐。小时候我曾无数次的问过母亲。母亲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我问的次数多了，母亲就笑嘻嘻地指一下我的额头。这一次我竟然相信了母亲的话，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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