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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宋泊君，看到立在水榭回廊上的姜疏凛，脚步滞了一下，不由回想起二人上一次见面。
那时他受姜大小姐所托，隐瞒病情，如今看来，他那时察觉脉象有异，并非误诊。
宋泊君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他跟在七沉身后，走上前去。
“宋大夫，快随我来。”姜疏凛却是顾不得上一次的事情，在宋泊君方要执礼时便打断了他，直接道。
宋泊君也不愿管那些虚礼，连忙跟在姜疏凛的身后，一同入了阁中。
姜荼歌神色憔悴地靠坐在榻上，秋和正在收拾东西，听到人进来，便连忙行了礼。
虽说姜荼歌如今快要及笄，男女之防也要忌讳些，尤其是这深夜。可姜大公子心中只有妹妹的安危，这些世俗他倒是没那么多忌讳。
“有劳宋先生了。”姜疏凛道。
宋泊君点点头，走到榻前，执手行了礼，这才道：“大小姐可是有哪里不适？”
七沉是个不爱说话的，去请宋泊君时也只是告知他是来给姜大小姐看病，并未再多说其他。
宋泊君一边细心问着，一边给姜荼歌诊了脉。这次她昏厥时姜疏凛就在一旁，她便是连说谎的机会都没了，所以宋泊君无论问了什么，她都捡能说的答了，倒是让宋泊君有些意外。
上一次他来时，这位姜大小姐可是连自己的兄长都要瞒着，这一次却是有问必答，倒是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宋泊君夜间从外面赶来，手指正是冰凉沁骨，方一挨到姜荼歌的手腕，她便下意识缩了一下。宋泊君却是眉头倏然拢起，低声道了一句：“别动。”
姜荼歌倏然僵住了身子，没有将手腕撤回来。
宋泊君搭着她的脉搏，眉头越拢越紧，神色中透露出几分诡异之色。便是时不时的抬头看姜荼歌一眼，那目光都颇有几分微妙。
他终于能够确定，上一次并非是误诊。他手下的这个脉搏，跳动几乎是极为微弱的，却又速度极快。便像是心脏失去了大量鲜血，却又像受了刺激一般，极快跳动着。
这个情况又与上一次有所不同，上一次她的脉搏相比较而言，可谓是十分平静。虽说有时微弱的仿佛不存在，但也不会像如今这般。此等病症，他当真可谓闻所未闻！
姜荼歌是不信宋泊君能够诊断出什么结果的，若说上一次她还是猜忌，此事或许与天道制衡有关，可如今便是坐实了。
这不是病，她比谁都清楚。
这是天罚，这是要让她自己走向死亡。
当有一天她所有的脉搏都再也没有丝毫起伏时，那时天罚便会结束，这种怪病便会顷刻烟消云散。可是如今她也知道，此事需要与天抗争，便是宋泊君再厉害，也断然无法与天道相争，更无法医治这种所谓的怪病。
宋泊君收回手，抬眸看向姜荼歌，目光似有询问之意。
姜荼歌也越过他看了一眼正焦急等待结果的姜疏凛一眼，遂勾唇笑道：“宋先生有何话，明言便是，这屋子里也没有外人。”
姜荼歌最后二字，却是咬了重音的。乍一听倒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可宋泊君却生生听出了几分威胁之意。
他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姜荼歌对此事的态度，顿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姜疏凛瞧着这二人仿佛在暗中传递话语，便出声打断了二人的窃窃私语。问道：“宋先生，如何了？”
宋泊君立即收回目光，站了起来，对姜疏凛道：“在下才疏学浅，的确没有看出大小姐所患何种病症。但方才在下为大小姐探脉却发觉，大小姐之脉象，比之未足月而出生的婴孩还要虚弱。所以在下想，或许是在下学医不精，并不能看出大小姐惟患之病。”
宋泊君的一堆言论，还是令姜疏凛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上次相遇时，宋泊君也曾告诉他小妹不曾获病，只不过是脉象有异罢了。当时他去见了姜荼歌，方才被搪塞过来。这一次是他亲自所见，她吐血昏厥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令他心惊。可是这位名满京都的名医，却仍旧告诉他，他诊不出任何的病症。这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先生之意，可是觉得小妹无碍？只是身子虚弱所致？”姜疏凛试探道。
宋泊君摇了摇头，认真道：“方才问诊时，大小姐也说，她晚间十分吐血昏厥。虽说女子身子向来娇弱，可这不是正常脉象。所以在下认为，大小姐或是患了一种极为罕见之病，若是如此，只怕大公子得寻遍天下名医，再行诊断了。”
姜荼歌没想到宋泊君会实话实说，她原是以为他还会隐瞒，却没想到这一次他竟也觉得自己有病。可她明知为何，却又不能公之于众，着实叫人为难。
秋和也素来多有听过宋泊君的贤名，都说他年少成名，对医术之道颇有见解，离京城中许多人有了难治之症，都想寻他一看，却不曾想——
“天下竟还有宋先生诊不了的病么？”秋和焦急道。
宋泊君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中透露着无能为力，说道：“医学之道上下千万年，宋某不过是学了些皮毛罢了，怎敢与天下名医比肩？”
秋和顿时面色苍白，眼中目光有些涣散，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宋泊君一愣，倒是有些诧异，一个婢女竟对这位姜大小姐如此忧心，这实在是难见。
他也曾经行走过许多达官贵族的府邸，为他们的少爷小姐诊病，可他们待下人是何种态度，下人虽面上怯弱，不敢露出丝毫不满，但眼底总是怀了些恨意的。可是他观面前这名婢女，分明是真心实意，未曾参杂半分虚情假意，倒是极为难得。
“姑娘莫要着急，从脉象来看，大小姐此病虽瞧着又凶又急，但时而又与常人无异，敢问大小姐每次发病都所为何事？”
姜荼歌听他一问，便迟疑了一下，道：“不瞒先生说，我每次发病，都是因为情绪激动所致，平日里倒是没什么”
“如此便对了。”宋泊君道：“此病还需要静养，然后再寻名医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