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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那人影听到响动，淡淡开口道。忽然他动了，信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姜荼歌倏然瞪大了眸子，连忙跪了下来。
“臣女不知陛下在此，惊扰圣驾，请陛下责罚。”姜荼歌伏跪在地，恭敬道。
她终于知道为何云容不将她带至皇后跟前，原来竟是皇帝唤她来此的。
皇帝缓缓走到凤椅前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她恭敬地姿态，眼底透露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更懂规矩，也与朕更生分了。”皇帝意味深长地说道，姜荼歌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谁知皇帝却笑了笑，淡声道：“起来吧，朕还是喜欢以前那个敢怒敢言率直的姜大小姐！”
“谢陛下。”姜荼歌神态恭敬地从地上站了起身，侍立着没再多言语。
以前陛下看上魏家的份上对她多有关照，甚至允了她私下见圣不必行礼。当时年幼不懂规矩，不知事故，当真照做。陛下也确实十分疼爱她，可如今再想想这些福分，都是皇后姨母给她的。若是姨母诞育皇嗣，陛下绝不会将对姨母那个枉死孩子的亏欠弥补到自个儿身上。
素来是伴君如伴虎，她当初确实天真了些，对天下之君少了敬畏之心可是大忌讳。
“今日朕单独叫你来此，你可知所为何事吗？”皇帝抬眸，目光直视姜荼歌而去。他的一双眼，如同不可见底的深渊一般，让人不可探寻，却又令人畏惧敬伏。
姜荼歌慌忙低下头，心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顿时想到了今日宫宴的目的。试探回道：“陛下可是为了太子选太子妃一事？”
皇帝陡然笑了起来，眼底却带着一抹深不可测的探究盯着她，笑吟吟地道：“怪不得太子心悦与你，你确实聪慧过人。朕不得不说，满离京的贵女，也挑不出一个从姿容才情上比得过你的女子。”
姜荼歌闻言，心里打了个突兀，连忙跪下，惶恐道：“臣女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当不得陛下夸赞。”
“你也是朕看着长大的，秉性才情如何，朕心里有数。”皇帝这次并未让她起身，而且意味深长地问道：“彼此太子选妃，你觉得哪家大臣之女合适？”
这话问她，那可是带着试探与敲打之意。姜荼歌当即警铃大作，打起了精神，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太子殿下是储君，身份尊贵，他的婚事理应由陛下做主，臣女不敢妄言，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皱了皱眉头，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并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姜荼歌显然也看到了皇帝的反应，心下微沉。其实今日无论她如何回答，皇帝都不会满意。既然他隐瞒了所有人还在皇后娘娘宫中单独见了自己，想来也不是来听她的意见的。
“若是朕将你赐婚给太子，你意下如何？”皇帝神色晦暗地看着她，笑着问道。
姜荼歌怔了一瞬，连忙恭敬道：“臣女惶恐。陛下所问之事，臣女无法回答。因为无论臣女如何回答，陛下都不会满意的。”
若是她拒绝，她便是抗旨不尊。可她若是答应，陛下也定然不会高兴。皇帝若真想为她与太子赐婚，又怎会单独召她来此相见呢。
姜荼歌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忽然明白了。皇帝并不想让她嫁给太子，做太子妃。
“你倒是聪明。”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叹道：“你确实跟一般女子不同，胆识过人，也知道什么话该如何去答。若是其他女子听闻朕要将她赐给太子，只怕早就磕头谢恩了，怎会还去想朕此话背后之意呢？”
姜荼歌从容道：“臣女不敢随意揣度陛下之意，臣女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把玩着玉扳指，状似无意道：“昨日夜里，太子来见朕，同朕提及他的婚事。”
说到此处，姜荼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也有两分意外。她没想到，太子竟当真直接跟陛下表明了他的心意。
皇帝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不禁低笑了两声，意味不明地问道：“你知道他对朕说了什么吗？”
姜荼歌低着头，没有言语，却闻皇帝忽然叹了口气。
“他竟然同朕说，他不当这个太子，他想娶你做个平常夫妻，你说他是不是昏了头了？”皇帝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细看还有几分怅然几分恼怒。
姜荼歌猛地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皇帝，刚开口道：“臣女……”
“哈哈哈哈……”皇帝竟打断了她，发笑出声，神情之中带着嘲弄，愤怒。
“太可笑了！”皇帝倏然收笑，声音陡然沉冷了下来，透着一丝杀意与戾气：“他从出生起就是命定的储君，朕对他给予厚望，悉心培养！如今，他竟为了个女子要放弃唾手可得的皇位！简直是荒唐！”
皇帝怨恨地瞪了姜荼歌一眼，猛地将手中地玉扳指砸向她。姜荼歌没躲，那玉扳指正好砸到了她的额角，瞬间便渗出了血迹。
姜荼歌也很震惊，可她知道，李玉琊前世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是皇位。可她没有想到，李玉琊竟为了娶她，当真去跟皇帝提了此事。
她原是以为皇帝忌惮魏国公府，担心外戚做大不肯将她赐给太子做妻。原来李玉琊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也知道皇帝定然心存顾虑，会因为魏国公府的缘故拒绝这门婚事。
所以，他才想用太子之位来换她。
她不在意做不做太子妃，可若是惹恼了皇帝，后果谁也担待不起。她害了李玉琊一世，本就是她欠了他的，若再让他为自己如此牺牲，她良心难安。
皇帝看着她额上刺目的血迹，神情忽然变得恍惚，气急反笑道：“天底下有谁不想坐上朕这个位子？又有多少人为了争夺皇位手足相残，更遑论是一个女子。他竟然为了你，抛却他肩负的天下与责任。朕对他很是失望！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皇帝眼中露出杀意，姜荼歌毫无畏惧地看着他，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纠结，在这一瞬间却又想通了。她对李玉琊的心意，她自己的心意，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都明白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