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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荼歌思衬了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凛冽寒光。她倏然驻足，回过身来，看着七萝二人，晦暗道：“待会儿到了老夫人面前，你们俩还得陪我做场戏……”
春寿堂内，一片安静祥和。
老夫人坐在暖阁的榻上，倚着一张小茶几，春如立在一旁侍茶。
“老夫人，这是大夫人今儿早送来的新茶，您尝尝。”春如将茶盏捧到老夫人眼前，恭顺道。
老夫人撩了撩眼皮，不屑的看了那茶盏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不过是一点茶叶罢了，有什么值得说的。”
春如闻言，愣了下，连忙低下头去，暗自责怪自己多话。老夫人近来这几年一直与大夫人关系颇为疏冷，老夫人对大夫人不满甚久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花瓷盏，摇了摇头，不禁觉得大夫人确实不太上道。老夫人又不懂茶，倒不如送些真金白银来的更实在，老夫人也定会更高兴。
但是手中捧着茶盏，老夫人不接她也不好放下，只得劝道：“这君山银针倒也名贵，老夫人不妨尝一尝？兴许味道不错呢？”
老夫人听到名贵二字，心念一动，面色缓了缓，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他们姜氏一族苦熬了这么多年才熬出了一位宰相，让他们姜氏从烂泥里扑腾了出来。可是骨子里，老夫人仍是改不了贪财的小家子气。这是她从根里带出来的，无法更改的。
哪怕是她的长子姜华盛已经贵为一国之相，可是几乎全府的吃穿用度都得依托着姜华盛，他们要维持表面的光鲜其实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他们想要在离京城扎根，混出个头面来，就不能再继续得罪魏国公府了。
曾经老夫人那般不满意姜荼歌的生母魏令绾，虽然出生名门贵族，可惜却是个武将之女。老夫人当时一心盼望姜华盛能够高中，取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不过当时她想要高攀魏国公府，也是极力促成了婚事。一直到魏令绾嫁进姜府，姜华盛在魏氏的帮助下步步高升后，慢慢就变了。
其实大夫人赵氏与姜华盛私下里的往来，老夫人心里门儿清，只不过她乐见其成罢了。
赵氏虽然门第不高，但好歹世代书香，当时给老夫人的印象也是她满意的贤良温顺模样。
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清楚，老夫人不喜欢魏令绾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动用自己的长辈身份，全盘压制魏令绾，让她做小伏低。老夫人一心要掌控姜府，让所有人都敬畏她，但是魏令绾的家世让她喜欢，也会畏惧，甚至后来的厌恶。
大夫人赵氏进门后那段时间，老夫人也是极喜欢她的。直到魏令绾过世，大夫人掌权，老夫人才突然醒悟，自己被算计了。但是那个时候，老夫人已经无法做其他的了，她不可能将大夫人赶走，所以便越发的不待见大夫人了。
不过这几年姜荼歌长大，大夫人倒有所收敛了，她与老夫人的关系也算缓和了几分。
不过是表面缓和还是其他什么，谁又清楚呢？
老夫人捧了热茶，捻起茶盖拂了拂上面的茶沫，然后浅尝了一口，顿时一股清香甘甜便弥漫了整个口腔。
老夫人眼眸亮了一下，在心中叹谓了一句“好茶”。
她又喝了两口，门外便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老夫人。”来人行了礼，恭敬道。
“如何了？”老夫人问道。
来人正是老夫人的心腹刘嬷嬷，听老夫人发问，她连忙答道：“半个多时辰前，马车便抵达了，是大夫人亲自在大门前迎接的。”
这会儿正是午后，老夫人晓得他们今个儿回，但还是用过午膳后小睡了会儿。这也是刚醒了一会儿，特意让春如泡了热茶解解困。
“她倒是殷勤。”老夫人讥讽般的哼了一声。
刘嬷嬷瞄了老夫人一眼，听了这般话，眼中带着一丝不屑，说嘴道：“老夫人，您是没瞧见，大夫人对大小姐可殷勤献媚了，大小姐那般性子，她还上赶着去哄，可惜了大小姐压根就不领情不是。”
老夫人一听就能想到当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但这种事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别以为她不晓得，赵氏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表面上装的对姜荼歌那丫头再怎么和蔼可亲，也都是假的，心里指不定怎么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她一想到衢城传来姜荼歌坠崖的消息后，赵氏还特意再佛堂去给姜荼歌祈福，跪了一整天，她就觉得恶心的很。
以前被蒙蔽便也罢了，她现在才知晓什么书香门第出来的女子温婉善良，都是假的！
“她也就装个样子给外人看罢了。”老夫人面露不屑，冷冷道：“若不是这样，她那里有如今这贤德的名声？”
刘嬷嬷撇了撇唇，不置可否。
“那您说这次回来，大小姐是否会过来跟老夫人您请安？”春如好奇道。
刘嬷嬷看了春如一眼，立刻疾声斥责道：“这也是你该管的事，多嘴！”
春如缩了下脖子，连忙住了嘴。
老夫人却没在意，听到春如的话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不悦道：“你何时见那死丫头回府的头一天会过来给我请安了？果真是死了亲娘的，没有教养的野丫头罢了，半点都不懂得敬重长辈。”
这话说出来，就显得十分难听和刻薄了。
但是老夫人却浑然不觉得，只是认为姜荼歌不敬重她，不给她脸面罢了。所以在老夫人心里，也没把姜荼歌归为亲孙女。
春如觉得老夫人说的话难听极了，她仔细想了想大小姐平日里做的事，说的话，倒有几分心疼她了。
大小姐无非就是傲慢娇纵了些，满府亲人，却无一人真心待她，当真是可怜极了。
“大小姐每次出远门，回来必定舟车劳顿辛苦极了，这才耽误了给您请安罢。”春如小声辩驳道：“以前在府里的时候，该来给老夫人请安，大小姐从未推辞过啊。”
老夫人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般的看向了春如。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怒火。
刘嬷嬷一看就知道老夫人动怒了，不由得责备的瞪了春如一眼，斥道：“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