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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剑，放下剑！”李玉琊怒声喝道，一双眸凝视着程剑执剑的手，眸光渐冷。
程剑犹豫了一瞬，见他动怒，面容冰冷，便只好收了剑，但却仍旧固执与姜荼歌对峙着。
程林眼见着气氛不对，他这个大哥忠义他是晓得的，一遇到太子殿下便是这般认真不肯退让的模样，但若是这样下去，只会自讨苦吃。
他叹了一声，当即上前一步，扯了扯程剑的袖子，低声提醒道:“你做什么呢，竟在殿下面前提剑。”
他不敢提姜荼歌，美貌又惑人的女子在他大哥心中都是祸水，而恰恰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太子殿下的祸水，程剑向来不待见。
程剑被程林一提醒，顿时皱了皱眉头，执剑朝李玉琊低下头来一拜，谦声道:“卑职僭越了。”
“僭越？”李玉琊冷哼了一声，咬牙冷笑道:“本殿看你是越发的放肆了！”
程剑当即单膝跪下，抬头看向李玉琊，眸色分外复杂，沉声道:“殿下！”
李玉琊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摆摆手道:“出去，你们都出去。”
“殿下——”
程剑还欲说什么，李玉琊抬手一指屋门，喝声道:“出去！”
程林怕程剑还不死心，连忙扯住他，低声道:“走了！”
程剑看着李玉琊寒眸冷凝，面色沉沉，只好随着程林退了出去。
姜荼歌侧眸看了七萝一眼:“你也先出去吧。”
七萝心中虽也有疑惑，但大小姐自然是有大小姐的道理的，便道了声“是”，也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的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李玉琊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歉疚的看向姜荼歌，歉意万分道:“阿姜，对不住了，程剑他——”
姜荼歌摇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
程剑是个什么性子她早就知道了，前世程剑在护送太子下衢州时，遇到刺杀，待援军抵达时，已经迟了。那年程剑死的时候，才二十二岁，尚未娶妻生子。
所以姜荼歌并不在意程剑说的那些话，更何况程剑眼光确实毒辣，她最终是害了李玉琊的。
李玉琊却觉得心里难过，他害怕这些话刺伤到姜荼歌，但是程剑到底是为他献过命，两世为他的侍从，护他安虞无恙，有些话他不能说的过重。
姜荼歌突然从椅子上起身，她绕着桌子走到李玉琊的身前停下。李玉琊不解其意，看着离他只有两三步远的姜荼歌，方要说话，却见她忽然一撩裙摆，在李玉琊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李玉琊愣在了当场，一双眸瞪大了看着姜荼歌，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第二次，他们私下里见面，姜荼歌对他行大礼。
第一次的时候，那时他被圈禁在皇陵，她来见了自己一面，然后一言不发的朝他跪下了。
“对不起。”姜荼歌一字一字，说的极为认真，然后以头点地，磕了下去。
“我骗了你。”她继续道，眼中隐隐泪光闪烁。
李玉琊却骤然惊醒，见她跪伏在地，连忙起身去扶她，姜荼歌摇摇头，无论如何都不肯站起来，仍旧跪着，眼中的愧疚之色溢满了整个眸子。
这句对不起，她欠了李玉琊这么多年，横跨了两辈子，她以为她不说，什么都可以重来，但是玄真子的出现以及程剑的话敲醒了她。
她可以装傻充愣，掩饰过往种种，可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被抹去的。
“你起来啊！”李玉琊低声道:“我不怪你，从来没有过，我是心甘情愿的。”
哪怕最后的慷慨赴死，他亦是心甘情愿。
一直看着她衿傲前行的背影，他从小时候就在想，若是那个明眸皓齿，傲娇可爱的小姑娘什么时候肯回头看自己一眼，哪怕这个太子不当也罢。
好在，他如愿以偿了。他的小姑娘终于肯回头看他一眼了，所以死在那场雪中的时候，他并不觉得失望难舒。只是很可惜没能救她，让她受了那么多苦难，让她惨死在那场雪里。
闻言，姜荼歌眼中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大颗大颗温热的泪珠滚下，砸到地上。李玉琊顿时心疼的无以复加。他伸手将她揽在怀中，轻声哄道:“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都过去了……”
说着，他又在心中轻轻念了一句都过去了。也不知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提醒姜荼歌。
但是他们心中都清楚，没过去。至少，他的小阿姜，根本就过不去。
她自从重生归来，做的那些事他都再清楚不过了。以前他不清楚，只当她是在任性，耍耍小性子罢了。可如今知道了，他方才明白，她是在报复。
可是，他并不想她活在仇恨痛苦之中无法解脱。
姜荼歌哽咽了一声，声声如泣“李玉琊，既然你也是从那场雪里活过来的，为什么你还要帮我，你知不知道这样也许会重蹈覆辙，也许我还会害死你！”
“我不在乎。”李玉琊轻声道。
“可是我在乎！”姜荼歌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眼眶微红，就那般直勾勾的看着李玉琊的眸子，难过道:“玄真子说的那些话，你应当明白是什么意思。我迟早是要——”
李玉琊突然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嘴，眸光沉了下来，凝声道:“不许胡说，这一世你定当长命百岁。”我，一定会守你岁月无忧的。
姜荼歌感觉到他在发抖，她甚至透过他冷冽的双眸看到了一丝恐惧，他在害怕？
“好，我们一起长命百岁。”姜荼歌低声缓缓道，说的无比郑重。
既然天道不让她活，那么她就搏一把，给她搏一条命，给他们搏一个可能。
李玉琊并没有放心下，但是还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眸光柔和了下来。
不管过了多久，她还是他的小姑娘，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扯着他衣角，喏喏出声的小姑娘。
“过几日，我们就启程回离京吧，我想去见一见你的外祖父，魏国公大人。”李玉琊突然道。
他想，也是时候该去见一见了，他的小姑娘也快要及笄了，他等不下去了，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她。
“好。”姜荼歌轻轻握住他的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