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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赵氏那里——”
“兄长。”姜荼歌打断姜疏凛的话，一双清泠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玲珑剔透，寒霜冷凝：“赵氏那里我会亲自处理的，她既然有这个胆子敢对我痛下杀手，那么肯定也做好了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姜疏凛皱眉，满脸忧心，迟疑道：“可是父亲那里——”
“别跟我提他！”姜荼歌顿时勃然大怒，如玉的脸上冷意森然。
姜疏凛骇了一跳，惊疑不定的看着她，眸子里满是担忧。
他们都知道荼歌跟父亲向来不对付，两个人的关系更是一度到达了冰点。可再如何，荼歌还是有几分敬重的父亲的，人前人后也从未轻言过半分，更别提如今这般刻骨恨意骤然而出，竟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许是姜疏凛的目光太过灼热，姜荼歌几乎是瞬间就回过神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压下眼底的怒恨交加的情绪，重新归于淡定平静。
“是我失态了。”姜荼歌垂下眼睫，声音淡如秋水。
姜疏凛却还未从她方才那一声冷喝过回过神来，脑海里满是那一刻她眼中流露出的怨恨，一时间忧心忡忡，却又不得明白，思绪万千，也不知如何开口。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荼歌或喜或怒，皆不过点到为止，拿捏的十分好，从未如此失态过。平日里更是冷淡自持，唯有面对他们这些亲近之人方敢放下防备。
他知道她心中对父亲有怨，所以从不与之亲近，只是疏远淡漠罢了，可是今日却不同了。他极为确信自己并没有看走眼，他在那一刻确确实实看到了她眼中的恨，那般深刻。
“你恨父亲？”姜疏凛眸色复杂的看着她，当年母亲过世，荼歌年纪尚幼，他们怕她受到伤害，所以以往的恩怨多多少少都隐瞒了起来，并没有告诉她知晓。但她长大后还是隐约听到了点风声，所以才不同父亲亲近，但是断也没有到仇恨的地步。
姜荼歌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就那样僵持着。
说实话，她并不想让兄长知晓前世之事，所以不开口便是最好的回答。
姜琬音亦或是赵氏对她不好，她不在意。可是那个人终究是她的亲生父亲，纵然有千百般不愿，再如何的疏离，终究改变不了她身体里流淌的是他的血脉的事实。
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始终无法释怀。父亲偏心赵氏母女便也罢了，她可以装作没有看见，可以装作丝毫不在乎。但是那一日，他终究伤她太过了。
亲生父亲亲自向仇人奉上她的人头，此等笑话千古未闻，她也实在找不出一个不去恨他的理由！
姜疏凛却瞧出她一副执念颇深的样子，见她不欲开口做答，不由得长叹一声，道：“你知道兄长的心愿从不是要你如何惊才绝艳，傲视所有人，为兄的永远只想着小妹你能够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便好。可是我不知你怎么了，如今连兄长也要这般隐瞒，是信不过为兄吗？”
姜荼歌眼睫轻颤，缓缓摇头，轻声道：“兄长永远是兄长，荼歌并无此意。”可是，她如今是大逆行事，于天道难容，她并不想让姜疏凛知道的太多，唯恐天道难容。
自那日玄真子出现，她便越发的惶惶不可终日，那股炙热的灼痛之感从灵魂深处蔓延，一日胜过一日。她也终于发现，只要自己心中起了恨意，亦或是产生要复仇的念头，那股灼痛之感就会随行而止，让她不得半刻喘息。
“可是你现如今却什么都不肯同我说。”姜疏凛神色黯然，看来荼歌眼下的情形比之之前秋和寄给他的信中所提不及万一。他本以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今看来却是他天真了。
荼歌，确实像换了一个人一般。陌生的让他害怕，令他参不透，心生恐惧。
姜荼歌眸色微凝，缓缓抬眸，直视着他：“大哥，若我说，我现在在做一桩大事，这件事要牵扯进很多的人，我走的每一步皆是万劫不复的险路，你如何想？”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选择这样一条路的艰辛，背负着那般血海深仇，她不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安稳度日，那样只会将她困在梦魇之中，日日寝食难安。
姜疏凛面露惊讶，看着她的眸光极为复杂，似乎一时间找不出言语去回答她一般。
在半个月之前，他的小妹还是一个天天只知道玩乐，娇纵却不跋扈的小女子。这只不过是过了半个月，怎么会突然生了这么多可怕的心思。
“你不要告诉我，父亲也在你的目标之中。”姜疏凛面色冷沉，咬牙道。
姜荼歌身子一僵，面容一点一点沉寂下来，声音淡的几乎听不清，如同叹息一般，微不可闻：“我还在想。”
旁人她都下得了手，唯独父亲……
姜荼歌疲惫的阖上眸子，姜疏凛的面上终于没有了半分玩笑之色，极为郑重的看着她，冷硬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
“兄长不必再问。”姜荼歌倏然打断他的问话，坚持道：“你便是问上千百次，荼歌亦是这般回答。”
姜荼歌语毕，抬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将心头升起的苦涩尽数压下，尽量不让自己的表情有一丝破绽。看在姜疏凛的眼中，她就如同一个琉璃冷玉雕的人一般，毫无生气，只剩一片死寂。
他终于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姜荼歌却又重新启口道：“赵氏无德，她们母女心狠手辣，断然不会放过我，我若想活命，就必须挣扎下去。而李晏祁——”
她顿了顿，并未说下去。
谁她也许都可以放过，唯独这个人，她上穷黄泉下碧落，也绝不会过他的！
提及赵氏，姜疏凛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恨声道：“我真恨不得当年没劈了那个毒妇！”
姜荼歌闻言，眸光闪了闪。
是啊，若是当年父亲没拦着，赵氏早就死了。若是没了她，是不是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