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大梦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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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荼歌感觉像是坠入了深渊一般，失重感压的她胸腔发闷，喘不过来气。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直在往下坠，四周是一片的黑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血腥气，裹杂着泥土与鱼的腥气。
    她睁开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的一线光芒。她明明通体冰凉，但是心脏却灼烧发热，她整个人如同着了火一般，心肝脾肺都像在油锅里煎着一般泛着疼。
    四周似乎很宁静，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光芒离她越来越远，从最开始看到的一线，变成了一个点，最后消失不见。
    光芒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四周变成黑色茫然的一片，她仿佛终于落了地。就在那一瞬间，她听到耳畔传来一个笑声，对她道：“欢迎来到地狱。”
    她从地上爬起来，赤着脚而立，听着四周稀嗦的脚步声，似乎把她包裹其中一般，一点一点的向着她靠拢。
    她阖上双眸，静静的聆听那些靠拢的脚步声，忽然鼻端嗅到了一丝甜腥的血气。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血的味道便越来越浓烈。
    黑暗中，姜荼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其实就那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
    黑暗里，姜荼歌笑着，眼角却滚下泪来。她睁开双眼，四周忽然明亮了许多。她看到那些死去的亲人将她围裹其中，每个人都在看着她，每一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注视着她。
    “荼歌，跟我们走吧！”姜疏凛向她伸出手。他原本清俊明朗的面容被鲜血染红，一身月牙色的长衫是姜荼歌前世所赠，他死前就穿着这身长衫，永远与世长辞。
    “你不该独活的！”
    “跟我们一起下地狱！”
    “走吧，不该留下的。”
    “你已经不是她了，你不能留在人世了，走吧。”
    “走吧……”
    耳畔回响着无数话语，所有人都朝她伸出了手。姜荼歌无声落泪，看着那些血染红了半边身躯的亲人，她心中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她有的只是深深的愧疚，没来由的恐慌罢了。她想要拔腿就逃，可是双腿却重如千斤，让她没有半分力气来挪动半分。
    “娘亲——”忽然，一声又软又糯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姜荼歌便感觉垂下的右手里塞进了一只柔软的小手，紧紧将她的手捏住。
    姜荼歌在颤抖，心底终于有了一丝恐惧。她想要低头去看，却又害怕看到李歧血肉模糊的样子。当时姜琬音从华台之上将李歧抛下，摔到地上时，那小小的一团摔得筋骨皆断，鲜血淋漓。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可是她连护他周全都未能做到，让他遭受剜眼割舌之苦，筋骨皆碎之痛！他还那么小，对所有人都那么柔软善良，半分也不像李晏祁。她上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李晏祁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不肯放过魏国公府，却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肯放过！
    李晏祁！
    姜荼歌恨，心底仿佛燃烧起了熊熊烈火一般，那股怒火似是能将世间的一切都一把火焚烧干净一样。
    这样的恨意，让她心脏里传入四肢百骸的灼烧之痛都无法压制住。
    她看着那些亲人伸过来的手，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感觉自己手心里的那只小手握的更紧了，仿佛害怕她走掉一般。姜荼歌的整颗心，瞬间心酸的一塌糊涂，不由得悲从中来。
    “娘亲，跟我们一起走吧，歧儿害怕。”李歧扬起脑袋，冲着姜荼歌粲然一笑，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紧张与讨好的意味。
    姜荼歌忽然便说不出话来了。
    她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看向李歧。
    李歧仰着头，冲她粲然一笑。
    这原本应该温馨幸福的场景，在这一刻却显得诡异非常。
    那双空洞的双眸，原本黑黢黢的双眸早就被剜出，他冲她笑着的，微微露出洁白染血的牙齿，不消看也知没了舌头。
    姜荼歌只看了一眼，忽然就觉得一种崩溃的情绪猛烈的涌了上来。她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争先恐后的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填满了她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些本应熟悉亲切，却死去的亲人，她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她想要尖叫，想要抱头痛哭，可是喊出声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声音嘶哑，声音低的近乎听不到。
    绝望，恐惧，崩溃将她掩埋其中。
    一切都是她的错，她回来是赎罪的，她要活着，她要——报仇！
    姜荼歌不断地，反复地提醒着自己。她抬起头来，扫视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哑着嗓子道：“我要回去了，我不能跟你走，我要回去了……”
    她反反复复的说着这几句话，甚至想要把手从李歧的手中抽出来。
    李歧死死的抓紧她的手，黑洞洞的眼眶里淌出血泪来。她的耳畔忽然传来疾厉的风声，裹杂着李歧的哭泣声。恍惚间，她仿佛听到李歧在质问她，听到那些人的怨恨，那这声音仿佛近在耳畔呢喃一般。
    姜荼歌的眼角落下滚烫的泪珠，她抬头看向无尽的黑暗，似乎在极其遥远的上空看到了犹如星子一般的一丝光芒。那一刻，她忽然很想伸手握着那光芒，向着光走去。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口中喃喃自语：“我要走了，歧儿，放开我，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
    她一直地说着，推开了李歧，跌跌撞撞的向着黑暗里行去，仿佛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深渊一般。她的脚踩到了寒凉如冰的水，她汲着水前行，没有丝毫的迟疑停顿。
    至始至终，她都不曾再回过头去看一眼。她心如磐石，凭着心中的执念，那股恨意，即使步步如履薄冰，即便寸步难行，她却依旧甘之如饴，不会迟疑，不会退缩。
    她要的，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很明白。
    冰冷的水没过了膝盖，她感觉到了寒冷，心底却依旧炽热滚烫。她向前继续行去，忽然，她听到了“滴答”一声，一滴水落入平静无波的声音。清晰而干脆，仿佛落到她的心间一般。
    “大小姐？大小姐您快醒醒……”
    “大小姐……”
    “大小姐……”
    耳畔，似乎有什么声音传了过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雨水的清香。她抬头看向前方，忽然窥到了一丝光明，看到了路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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