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水墨画一样的眉眼斜斜扫过来，眼角一片风流，公孙玉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她心想这小白脸长的可真好看，比天罗所有的小少年都好看。
少年眼里的寒冰在触及公孙玉之后瞬间消融，化作一坛春水，惊喜道：“沈玉！”
沈玉？
“我叫公孙玉。”公孙玉道。
“我是兰若！你不记得我了吗？”若贺兰激动的爬了起来。
“少爷慢些！”元英惊呼道。
贺兰若置若罔闻，双手握住公孙玉肩膀上，眼神里满是期待。
公孙玉看着那双充满希冀的眸子，不忍心摇头。
她确实忘掉了很多事情，除了父亲和哥哥，她的记忆里再没有任何人，就连娘的形象都只是一团朦朦胧胧的影子。
久久不见回应，贺兰若也猜到了答案，眼里的亮光一点点暗下去，公孙玉看着眼前发丝凌乱，不顾形象的少年，道：“哥哥说我生了场大病，很多事情都忘记了。”
“哥哥？”贺兰若疑惑道。
书房不大，却没几本书，显得格外空荡荡，公孙玉坐在窗边，看着贺兰若一板一眼的坐着，面无表情，活像外头私塾里的白胡子老头。
“你哥哥叫什么？”贺兰若问。
“江寒。”公孙玉道，顿了顿，又解释了一下，“哥哥随我阿娘姓。”
“我以前叫沈玉吗？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吗？”公孙玉好奇道。
她的过去太匮乏了，每当她问起父亲过去的时候，父亲总是长久的沉默，然后高深莫测的问她：“和过去告别不好吗？”
她看得出来父亲的失落，再也没有问过。但是她太想知道过去了，在别人回忆过去的时候，她的身后是一片空白，她没有过去，没有归宿，在一片迷雾中摸索跌跌撞撞的前行。
贺兰若眉头皱着，问她：“你娘呢？”
“我娘死了。”公孙玉道。
贺兰若愣了愣，显然很吃惊，低低说：“抱歉。”
“我只有爹爹跟哥哥了，哥哥说家里所有人都死了。”公孙玉说，：“你见过我娘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
“阿玉。”贺兰若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少年的眼神澄澈干净，带着珍重，直直的望着公孙玉。
这个眼神，我一定见过，她想。
“我娘也死了。”他说。
“别走了，好吗？留在我身边，我们是一样的。”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洁白如玉的雪花被腊月的风呼啸着卷了进来，贺兰若的睫毛一片晶莹，他听见公孙玉轻轻说：
“好。”
贺兰若这厮果真如公孙玉想的一样，是个有名无实的少爷，他满脑子都是读书，出人头地，日日天不亮就起来看他“之乎者也”的圣贤书。
贺府的大夫人有个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读书写字一窍不通的儿子。大夫人生怕贺兰若有出息，不许他去学堂听课，更紧紧盯着兰时苑，不知道烧了贺兰若多少本书。
好在贺兰若悟性极高，就这样躲躲藏藏学了几年，前些日子少师来府上，他一鸣惊人，得了少师青眼。
少师邀贺兰若下个月去府上赴宴，说是赴宴，明眼人都知道，是给皇子们挑选伴读。大夫人母子顿觉危机，一改往日的苛待，往兰时苑送了好些个伺候的人，说是伺候人，全是些一个赛一个娇滴滴的漂亮姑娘，姑娘们寻着贺兰若的身影，就蜜蜂似的围上来，搅和的他不得安生。
贺兰若把白天读书的地方搬到了公孙玉的房间。公孙玉长得漂亮，功夫又好，三两下就把门口的莺莺燕燕劝退了。
元英本来横竖看公孙玉都不顺眼，觉得她就是个狐媚子，缠着少爷，因着这件事情也对她态度软了下来。
天色渐晚，屋里也开始昏暗起来，贺兰若站着窗边，借着外头的光亮贪婪的看着手上的书，寒风呼呼，他半点都不觉着冷。
公孙玉倒被冻的不行，披了件厚厚的棉衣，吃着元英送给自家少爷的绿豆糕，含糊不清道：
“我说少爷，您也该歇歇了，这破书到底有什么学问，那么吸引人。”
贺兰若合上书，转过身来，眼里都是红血丝，道：“吸引我的不是书上的学问，是如何借着这些学问，成为人上人。”
公孙玉这才发现他的手被冻的通红，鼻头跟脸颊也泛着红，显然冻的不轻，她问：“为什么要成为人上人？”
贺兰若点了蜡油，道：“为了握住自己的命运，为了护住珍重之人。”
公孙玉似懂非懂。
在她眼里，手中的剑才是掌控命运的武器，读书是这么厉害的武器吗？爹爹也很有学问，可是他同样身不由己。
“等少爷成为人上人，我来给你当护卫。”
“好！”贺兰若似乎很开心，眉眼间都是笑意。
“少爷。”姚姑姑在外头敲门。
贺兰若说了声“进。”姚姑姑抱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走了进来，道：“大少爷送给您的，说是给您赔礼道歉，送些上好的笔墨纸砚过来。”
贺兰若哼了声，道：“他能有这么好心？”
姚姑姑看的真切，贺兰若嘴上这样书，眼睛却时不时的瞟去，他的笔墨纸砚都是些草纸般的玩意，她道:“少爷看看，若是不喜欢，奴婢就收起来。”
贺兰若闻言伸手打开盒子，油墨香顿时溢了出来，他眼睛都直了，一寸寸感受着手下舒服的触感。
“小心——”
突然，姚姑姑的惊叫声响起。
盒子里不知何时探出一条褐色小蛇，吐着暗红的信子就要往贺兰若脸上咬去。
贺兰若呼吸一滞，他看见了眼前的小东西张着血红的嘴巴，两颗獠牙泛着冰凉的光泽。
被咬了的话，应该很痛吧，他想。
他闭着眼，臆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姚姑姑的惊叫声也戛然而止。
眼前是公孙玉白皙的侧脸，少女一贯笑盈盈的脸色冷了下来，紧绷着下巴，高挺的鼻子上溅上了一抹鲜红的血迹，倒是突然褪去稚嫩，艳丽无比，纤瘦的手指握着把短匕首，罪魁祸首被这把匕首一刀毙命。
公孙玉薅下蛇的尸体，像扔破抹布一般随手一甩，道：“我就知道这个狗东西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