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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之鹏当初在河南,就是用这一招取信的邓以赞。
李民庆打量了一下吴之鹏的脸色,更是笃定吴之鹏杯弓蛇影。
他拍了拍吴之鹏的肩膀,安慰道:「吴兄,咱们不跟清流比声望,也不值得咱们心生嫉妒。」
还以为邓大人要给张君侣翻案呢,闹了半天原来是顺手的事。
吴之鹏烦躁之极,猛地甩开李民庆的手,咬着牙道:「张君侣再怎麽说也是咱们斗倒的清流,再加上皇帝视察水次仓,潘季驯一反常态召集你我议事,难道不觉得可疑麽!?」
常三省看了一眼惶然的吴之鹏,又看了一眼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李民庆。
他沉吟片刻,还是说了句公道话:「吴兄,当初你在河南开闸放水的公案,还是邓巡抚断的,他想翻案岂不是自找麻烦?」
「咱们扪心自问,换作你我,会做这等事麽?」
「照我看来,无非是邓以赞邀名养望,迎合仪封百姓,顺手为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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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水次仓与潘总理,若是上面真查到了什麽,皇帝岂不是早就知晓?」
「不说锦衣卫立刻出动,逮拿我等下狱,至少皇帝不会一句过问也无,直接南下扬州。」
「眼下皇帝南下,岂不正说明我等高枕无忧?」
吴之鹏一滞。
这说法还真让他一时辩驳不得。
可心中的警兆仍旧在提醒他,事有蹊跷,不可不防。
嗫嚅半晌,吴之鹏只能含糊反驳道:「兴许是皇帝忌惮我等树大根深,生怕动摇河漕根基,才故布疑阵————」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甚自信,说不下去了。
常三省出言安抚道:「要是吴兄不放心,稍后给大家通个气,多加警惕就是。」
李民庆哼哼一声:「好了,吴兄,不要杞人忧天了,还是先送我回都水司,待我换身破烂行头,再去拜见潘总理。」
吴之鹏仍旧不情不愿:「果真要去麽?」
李民庆大手一挥,果决回道:「咱们是去开会的,潘季驯敢对咱们做什麽!?」
与此同时,李家井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驱赶闲杂后,一行人正站在某处堤坝上,对着汹涌的河水指指点点。
——
「————朕早就想来黄河看一看,受受教育,上千年治理黄河的历史,就是咱们一万万华夏儿女的抗争史。」
朱翊钧说完这句,收回了眺望黄河的目光,看向孙继皋:「记完了麽?」
孙继皋正在起居注上奋笔疾书,被催促后连忙记完最后一笔,兆烝其,黔首其瘁,便匆匆停笔。
朱翊钧见状点了点头,示意潘季驯可以说正事了。
潘季驯倒是没什麽废话,张口就来:「有史以来,黄河决口达千馀次,大的改道二十馀次,几乎每三年就有两次决口。」
「总体来看,黄河下游河道变迁大体划分为北流丶东流丶南流三个时期。」
「王莽建国三年以前,为北流,黄河下游经今大沽河入少海。」
朱翊钧摆手打断了潘季驯:「说渤海。」
潘季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少海被御赐得名渤海。
他从善如流:「王莽建国三年,黄河在魏郡决口,漫流多年,王景治河后,黄河改道往东,经今山东入渤海。」
「直至前宋庆历八年,一度为东流期。」
「建炎二年以后,黄河逐渐侵泗夺淮,经泗水向南经清口汇入淮河,到淮安云梯关入大明海————额,黄海。」
「直至今日,一度为南流。」
朱翊钧稍微了有了概念,总结道:「也就是说,千年以降,黄河逐渐自北向南,逐渐偏移。」
潘季驯斟酌着言语,与皇帝耐心解释道:「上中游河段改道倒是没这麽有次序,如宁夏河段西徙东侵,河套河段南北摆动,永济潼关河段频繁凌乱。」
「不过单说下游,确是由北而南,逐渐下移。」
朱翊钧沉吟片刻,问了个外行问题:「若是束水攻沙不成,黄河是夺淮南移好,还是改回渤海好?」
潘季驯眉头一皱,下意识反驳道:「陛下,束水攻沙已有成效,万历五年以后,黄河再无变扰,岂可轻言不成?」
万历五年以前什麽光景?
万历四年决丰沛丶三年决砀山丶二年淮河并溢丶元年河决房村丶隆庆五年决王家口丶
四年决邳州丶三年决沛县————
不说年年决堤,也差不多了多少了。
但自从束水攻沙以来,万历五年功成,黄河顷刻偃旗息鼓,已经数年风平浪静了!
这怎麽能叫束水攻沙不成?
朱翊钧见潘季驯这幅不服气的模样,欲言又止。
他倒是很想说,成效只有十年,万历十五年便还复旧观了,但这话没头没尾,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朱翊钧只能换个由头:「河漕隐患深种,哪能不未雨绸缪。」
潘季驯无言以对。
「陛下,张君侣带到。」
众人齐齐回过头。
只见邓以赞风尘仆仆走上堤坝,朝皇帝拱手行礼。
朱翊钧轻轻颔首:「走吧,让他带咱们看看,徐州河漕被糟蹋成什麽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