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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飘飘洒洒,落下粉状的雨。
漏雨轩里,蒋耕是不受影响的,除非暴雨或台风雷暴天气。
他抬头看看密密麻麻的长春藤,在细无声息的雨润下吐纳深藏;
再看看安息湖,依然一片沦漪闲秀;
百年小楼里,一角高翘欲飞的凤头飞檐下,蒋澄舒迎着霏霏细雨,也焕发着生机。
小小的古木露台,堆满着雪白的绢梅花,喻惊鸿就坐在一堆雪似的绢梅花里,偶尔有一两朵从露台的疏栏里飘落了下来,在蒋耕眼中,梦一般幻美。
这是喻惊鸿恢复正常时节的手工劳作,也是蒋耕替打点的。
民间艺术社,跟蒋耕工作的单位属 一系统,办公场所也是相邻。
九十年代,“痴胶花”在鸣城还是一种热门的兼职。自从七八十年代经济起步,不少大队农村里,都会有一个牵头,承包某种装饰花的手工劳作,把半成品拉回来,分给村子里不同家庭去完成各个工序,按工时完成后再统一收回,拉去艺术社或工艺厂交货收钱。
逐渐,做雨伞的,做玩具的等等业务越来越多,慢慢发展成为家庭作坊生产,渐渐到九十年代后,私企玩具厂、雨伞厂、装饰布艺等就如火如荼发展起来。
鸣城的手工艺名闻海外,这儿的人天生手巧,喻惊鸿也不例外。她做的绢花精致生动,在艺术社里是最欢迎的。
只可惜她常年发病,一病便啥也不能做。
喻惊鸿在情况好转时,为减轻女儿负担,是加倍积极做手工。蒋耕便帮喻惊鸿从艺术社里把半成品领回来后,她便繁繁复复地把花托、花蕊、几层的花瓣逐一串好套牢,一堆无形状无意义的玩意便出落成一朵出尘的雪梅花。
蒋耕禁不住朝喻惊鸿吟诵了一句:“花扫闲阶,仰仙子凌波来去。”
喻惊鸿颔首一笑,悠然自得地回应一句:“榻悬高阁,迟诗人扶杖遨游。”
两个人都笑了。
都想到如果云熙在场的话,肯定又石破天惊地大笑说他们是出土怪物了。
当然,假如孔月此时正好在家,还打开窗户听见的话,当场就会把玻璃震碎!这两个人,啥事也没发生过,但就是让孔月心里永远像有一根刺一样!
此时,蒋耕翻到“才子遇上佳人”的安氏园林典故猜想那一页,在资料旁边,沙沙沙地录下了这两句诗。
上句,是他偶尔得知的,但从来并不知道有下一句。这下好了,喻惊鸿冲口而出,他知道,这正是安氏别墅遗失文化中,十分重要的一句。
百年小楼与安氏别墅园林是一体的,喻惊鸿与安氏园林是一体的,蒋耕也渐渐地与漏雨轩融为一体。
他们之间,早已经成为相互的依赖,一种相互的寄托。
粉状的雨,在天空中飘飘洒洒。
这反常的天气里,蒋云松准时来到公园这湖畔的长椅。放下这三层高的饭盒,蒋云松朝雾一般的细雨哈出一团白气。
秋天一下雨,气温便会急转而下,他在担心安澜与云熙今早出门时候的单薄。
三层高的饭盒,是保温的,惊人的荧光绿色已经开始褪落变得柔和而温暖。云熙小些的时候常常指着饭盒说:“这就是我们的家。第一层哥哥住,第二层澜澜住,第三层,我住!”
安澜问她为什么这样安排,她便会尽情发挥想象力:“哥哥镇宅之宝啊当然得押第一层;澜澜危险呀,得夹在中间保护。”
“那你呢?小小年纪住这么高?”
“我呀?方便跳楼。哈哈哈哈……”
蒋云松想着想着,低头笑了。
等了会儿,他站起来,看看逐渐湿透的红色水磨石长凳与绿色饭盒,本是大红大绿的生活寻常,可它们是一种多么和谐的依赖啊,像扫描课程里的静物构图,让人看着心安。
蒋云松走到湖最边沿,被雨朦胧了的湖面,显得烟雨凄迷。
四季流转的这方景色,是他们共进午餐时候的谈资;云松哥哥的照顾,是安澜与云熙从小便极为依赖的,特别是这一顿午饭,无论晴天、阴天、雨天,这午间一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今天,安澜第一次失约。
云松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湖边,从这边站一站,到那边踱两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失落与焦虑漫上心头。
他并不知道,此刻安澜正差点遭遇关老板的侵犯骚扰,正在韩拙的怀中寻求到极大的安抚。
忽然一阵沙沙作响,雨大了。
竹树篱笆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云熙脆脆地喊过来:“哥哥,哥哥,下雨啦喂!”
云松失望地“哦”了一声。
“哟?澜澜没来?啊对了!今天那个苏曼丝的美容院开张她没空!啊不对!澜澜答应过会这一起午餐的呀?哥哥,哥哥!”
云熙一嘴叽喳。
“哦 ,可能太忙,走不开。”云松也用这个理由安顿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