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安息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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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隔了一道门,安思远在门外看着“安氏别墅”四个字发呆;喻惊鸿在看着那两个长着雌鸡尾的小麻雀随着天色黯淡而渐渐模糊。
    忽然,喻惊鸿感觉身后一阵和煦一阵温暖,眼前的片片铺上许多灰尘的长春藤叶子,骤然像被哪位工笔高手勾勒出一道道金边!
    安息夕照!
    喻惊鸿兴奋地转过头,刚才被阴云完全遮掩的夕阳,现在正清正圆,慢慢坠落在安氏园林的尽头,落在千层门洞的正中间,在安息湖上洒出一道万丈光芒!
    安息夕照!
    园内喻惊鸿兴奋地大叫着朝漏雨轩喊过去、跑过去!
    “安息夕照!安息夕照啊蒋耕!蒋耕!”
    蒋耕放下书本,从漏雨轩里走出来,站在安息湖的边沿。
    无论他是第几回看见安息夕照,他还是会眼前一亮。就像喻惊鸿无论第几回朝他迎面而来,他总是眼前一亮。
    “呵!安氏园林绝景,安息夕照,终于又出现了!”
    “对啊!她怎么就在现在出现呢?”喻惊鸿激动万分!
    每当蒋耕稳稳掌心放在喻惊鸿的后背轻轻拍一拍,以示关护,她的一切激动才会稳定下来。
    喻惊鸿站在蒋耕的身边,感叹着:“每年秋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安息夕照又会重现。今年好像来早了。”
    喻惊鸿这一刻的纯粹美好,在蒋耕眼里,世间任何也比拟不了。
    “蒋耕,都看了二十年了,我依然觉得,安息夕照是这个世界上最绝伦最美的园林景色!”
    蒋耕笑一笑说:“那可能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感受别的景致。”
    蒋耕知道,这一刻的喻惊鸿心情最放松,是最完好的喻惊鸿。
    “也许吧,那你呢蒋耕?为何也这般迷恋安息夕照?”
    喻惊鸿目光依然一刻舍不得离开安息夕照,看着渐渐变得红通通的夕阳,直到眼睛发酸流泪依然目不转睛,生怕祈盼已久的安息夕照稍纵即逝。
    两人看着景色都坠入了一种喃喃自语似地对话。
    “你不是说,这个安息夕照得有情人一起看,景致才会最绝美的?”
    “是我奶奶告诉过我的。”喻惊鸿说。
    “那,你觉得是真的吗?”
    “嗯。”
    “现在最美吗?”
    “美!二十年前最美。那一个黄昏,我跟他一起看着夕阳、安息湖上的光和影,消失在安氏园林的尽头,那种无限凄美……”
    蒋耕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你们真幸福。”
    “幸福……我跟他,在一起仅仅遇过一回秋色黄昏。仅仅渡过一个秋天。你知道,这里的秋天,有多短暂……”
    “人生,可以有幸遇上一次这样的极致─极至的爱情加上极致的美景,人生最美丽的景致已经完全出来了,这就幸福无限!”
    蒋耕真心地感慨道。
    这句话刚落下,秋色黄昏在转眼间,就黯淡了下去,失去了晖光。
    喻惊鸿心情也黯然下去。
    “可是他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真的把我忘记了?”
    “会来的。始终会来的。放心。”蒋耕拍一拍喻惊鸿的肩膀。
    安息夕照的余光,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一眨眼,二十年了。”
    “二十年,又何止一眨眼?”秋风乍起,蒋耕脱下外衣给喻惊鸿披上。
    “蒋耕,你最明白我。”
    “我最明白安氏别墅。最爱安氏别墅。”
    蒋耕眼里的喻惊鸿,跟安氏别墅一样,那种惊艳的韵味丝毫不擅于表达。尤如安氏别墅的历史,尤如那一曲《钗头凤》,只是在幽黯的夜里,娓娓道来,轻轻抹去。
    但“安息夕照”却例外,它是安氏园林内唯一的亮笔,其他的都是隐藏的,暗伏的甚至是让人查无依据的。
    安息夕照却很例外,虽然并没有万道金光的耀眼,却有着让人忘却呼吸的惊艳!
    蒋耕作为一名古建筑专家,在研究名城历史名胜古建筑的同时,独独陶醉于别人从来不着眼的安氏园林。
    这儿有一种气息在吸引着他,不单单来自神秘的患病的喻惊鸿,更来自安氏园林那种不为人知的韵味与内涵,还有不为现代人所知的建筑秘密。
    他知道,所有古建筑,只有因有秘密,才会看上去有神秘的气息。
    气息,从来不是虚构的。是因为,她真的有不解之谜!
    他要慢慢研究,他一定要研究清楚。
    两个人站在湖边靠得很近,几近偎依着,看着秋色黄昏的余光完全消失,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漏雨轩里亮出一点摇曳灯光,秋天的风沙沙响起,翻开蒋耕静放在案头的一本手抄的资料。
    里面正写到:“100年前,安氏最后一个朝廷命官为他心爱的女人,亲手设计了“千层门洞”、“安息湖”、“百年小楼”“烟****”“海***”来映衬秋冬的黄昏落日,营造出绝色的园林景观─“安息夕照”!
    其中两个景致有只有一两个字,应该是资料缺失无法考证吧。
    这些,都是喻鸣凤和后人喻惊鸿心中的秘密,外人不知道,也罢。
    门外,安思远听着隐隐约约从园林里头传来的男女对话,虽然并没有听到他们讲话的内容,但那种相知相融轻声细语的温柔,他是完全感受得到的。
    也感受到园内的安息夕照,从出现到完全落下帷幕。
    也感受到一对知情人的哝哝细语里共同的岁月绵长……
    收录机里,此刻颤娓娓地喊出那一句经典的独白:“表哥!梦中逢啊!梦中逢……”
    安思远转身离开,循来路走出安氏别墅后巷。
    一串陌生的脚步声,散落在凤鸣园后巷凹凸不平的麻石板上。
    背后又慢慢地抖出幽幽的唱腔:“梦中逢啊。欢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难!难!难啊……”
    欢情薄,人情恶……
    不是在唱自己吗?
    “姣婆守不了节,你的惊鸿美人早就嫁人了,连你女儿也不要!”耳边响起二十年前妈妈的狠狠扔过来的话。
    安思远忽然泪如雨下,一边走一边像孩子一样,拼命地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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