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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人大奸大恶的少,超凡入圣的也不多。如果抛开金碧辉煌的宫室,精雕细刻的宝座,光彩夺目的龙袍,说白了,皇帝也是人,雄才大略如唐宗宋祖的固然少见,荒淫无度到青史留名的也就夏桀商纣那么几个,大多数都是平庸之辈,说好听了叫做守成之君,元熙便是其中之一。
元熙到底不是敌军兵临城下尚能寻欢作乐的人,郦君玉陪着他又是下棋又是用膳,一个字没提出兵的事,他反倒沉不住气,问道:“依你看辽东驻军到底如何?”勇毅营人少,且临阵经验不足,在元熙心里,即使不出兵,辽东还是要靠当地驻军来防守的。
郦君玉觉得无话可说,他在辽东才呆了多长时间,回来这些天元熙隔三差五把他叫过去,哪怕他不问,郦君玉也总是要说一说的——不然说什么,雪月风花地胡扯吗?还是象今天这样吃吃喝喝?说了这么多次,能说的早都说完了,反反复复地说,元熙没听烦,郦君玉都说不下去了。
“臣对辽东诸般事务知道的并不详细,陛下若是想问细节,倒是有一个人可以……”
“你是说孙康?”
“是。”
“你想替他求情?”时近黄昏,快要到掌灯的时候了,福安殿中略显昏暗,元熙背光而立,即使看不清脸,听声音就知道他的神色必定冷了下去。
“臣不敢。”郦君玉不疾不徐地说道。
“不敢?你怕什么”看他仍旧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元熙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臣怕战死的冤魂半夜找上门来。”郦君玉轻松地说道:“孙康虽也活人无算,但那些人毕竟还没来得及泉下之鬼,万一真有什么心怀怨恨的怪臣为他求情,都没有能拦得住他们的。”
听他这么一说,元熙撑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你呀,还真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敢说。孙康……好吧,他这个案子,你和锦衣卫、刑部的人一起审,仔细问清楚辽东军现在实际人数,辽东诸将优劣贤愚,还有粮草兵器补给,今年对朝作战的一应军情,朕可提前说明白了,说什么是他的事,信不信可是朕的事。另外,若是发现你在其中徇私,朕可是要重重治罪。”
元熙好歹听见那句“活人无算”,想到孙康在辽东是立过大功的,又觉得当初他立功朕也封赏了,将朝廷文书泄露给敌人岂非恩将仇报!不但有负朝廷天恩,孙康把麾下将士看做什么?为了自己投敌,让他们白白送死吗?他说是受人暗算,谁能证明?
然而元熙到底心软,孙康虽不能证明他是受人暗算着了道——刘捷近来的成就之一便是让元熙深深觉得潘融等人的证词是不可信的——但即使是乌必凯,也没能拿出孙康通敌卖国的证据不是。
有元熙发话,郦君玉名正言顺参与了对孙康的审讯,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他自己对孙康、对案情都没什么用处。
在没有新的人证物证之前,这就是死局,谁也解不开。有唐文浩的关照,孙康倒是没受什么太大的皮肉之苦,不上刑是不可能的,但这点伤对于一个常年领兵作战的将军来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至少郦君玉知道的那些让人表面毫无损伤,却可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手段,没有用在他身上。
既然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进展,郦君玉倒有功夫向孙康了解辽东诸项军政内情了。其实在辽阳的时候,两人也说过不少,不过那时是要找出细作,侧重点不一样。
孙康的供述很快按照规矩转了几道,到了元熙手里,没有被拖延。一方面是因为元熙催得紧,再一个你拦有用吗?审问孙康,郦君玉是从头到尾的参与,这份口供还是他录的呢,拦得住口供拦不住人,元熙三不五时地召见,有什么也都当面说了。所以郦君玉这边录好口供,第二天就放在元熙御案上了。
审问的时候,除了郦君玉,刑部、锦衣卫的人都在,想要在口供是做手脚是不可能的,但是一个人说出的话,哪怕意思完全一样,不同的遣词造句就有不同的态度倾向,不同的说法,也会造成不同的结果。
孙康对辽东上下了如指掌,他又是个真正关心士卒的,口供里对手下将士颇为爱护,这从字里行间不难看出来,元熙对他的印象稍稍好了一点,心想或许这就是个有勇无谋的,好在还有些良心。
孙康身在辽东数年,相比较之下也算得上和士兵同吃同饮,别的不说,单只是对诸将领的了解,郦君玉就远远比他不上,所以元熙问“辽东诸将孰贤?”郦君玉的回答无非是:“郑敏固执勇猛,杨瑞勤俭自处,庞德虽不善斗,而持军严整……”
孙康所说就不是这样笼统了:“郑敏跟了我有七八年了吧,这人敢拼命武艺也好,兵法嘛,也看过几本,可惜不是读书人,书本上看到的总是进不到脑子里,一应经验教训都得在战场上一刀一枪地学来,若是他福大命好,历练上几年,想必也能统御一方。”又说杨瑞:“此人胆小心细,难成大事,不过管后勤军械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