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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成了从四品的游击将军了,唐文潜心里这个憋屈呀,尤其是初五那天他请人吃酒——不独是郦君玉三人,还有徐琛和这些日子有来往的几个举子——品着杯中的御酒,就说到大同的大捷,然后又说到刘捷兄弟立下的大功,唐文潜觉得杯子里的酒都快变成醋了,那个酸呀。
唐文浩和唐文潜是堂兄弟,他们祖父仙逝后,两人的父亲就分了家,虽说分了家,两家就是一墙之隔,而且人丁都不兴旺,唐文浩还有个妹妹,唐文潜家就他一个独子,因此上,两人就跟亲兄弟似得。到了后来,唐文浩成亲,娶得是两人姑母的女儿,唐文浩的表妹,唐文潜的表姐,这下连叔嫂不通问这条都不用太在乎了。
没成亲的小叔子兼表弟邀请人吃年酒,做嫂子的表姐责无旁贷,样样都打理的仔细,还特特把元熙赐下的酒拿了一坛子过来。这种酒郦君玉在家的时候喝过叫做玉梨白,听他哥哥孟嘉龄说元熙每年都要赏赐唐家几坛子。
孟嘉龄和唐文潜熟,孟嘉龄在京城时,两人是常来常往,荣发听说郦君玉要去唐府赴宴,很担心他会遇见胞兄。郦君玉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孟嘉龄是有官职的人,唐家怎么会把他和自己这几人放在一天请,那样未免对孟嘉龄太不尊重了,因此放心大胆地去做客。
坐在唐家宴客的厅堂上,郦君玉细细打量,见这厅上略陈设了几件古董玩器,并不显得奢华。倒是墙上宋朝郭熙的《早春图》,又有一副蔡襄所书对联:苔壑泉流松荫境,龙峰山抱水环腰,显出世家的底蕴。同是这个地方,也许孟嘉龄昨天刚来过。郦君玉暗想,怎地把话引过来,看能不能套出家里近况。
谁知根本不需要他套话。
唐文潜听人给刘奎璧兄弟唱赞歌,心里发酸加上酒喝多了,讥讽道:“刘候的大公子镇守大同这么多年,没见有什么大胜——别说大胜,连小声都没听说几次,怎么他弟弟一去,这才几天,就歼敌一千多。你说这是做弟弟的太厉害,还是当哥哥的太没本事?嘿嘿,别是鞑子眼里刘奎光就是个败军之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才让他弟弟捡了便宜。”
在座的人都知道他和刘奎璧不对付,见他有了几分醉意,居然就这么大喇喇地嘲笑刘家兄弟,有些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茬。既不好跟一个醉酒的人计较争论,也不敢顺着他往下说,——座上的人并非都是知己、密友,万一有人把话传到刘捷的耳朵里,岂不是平白得罪了一尊大神?
郦君玉是打定主意不开口,还是徐琛厚道,说:“刘参将也是不得已。”意思是他哥在外遇险,刘奎璧当然要拼死力战了。
唐文潜偏不这么听,邪邪地一笑:“还是子清兄明白。他那个名声,不出去立个大功,引得大家忘了前事,以后还真是麻烦,不说别的,谁家好跟他结亲啊。”其实刘奎璧虽然纨绔了点,之前还没干出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来,至于吃酒看戏逛青楼,权贵圈里有几家子弟不这么着?他能特特被拿来人说道的,也就是成亲那一档子事了。
郦君玉脸色一僵。
另有一个喝高了的,听了这话,挤眉弄眼地道:“你们说,刘奎璧洞房里做了什么,逼得新娘子新婚之夜投了湖?”郦君玉看过去,只知这人叫黄延智,比在座其余人早两科中举,不过至今也仍是个举人。
唐文潜是喝多了,脑子还没糊涂到分不清好歹的程度,见把孟丽君也拖下水,忙坐直了身子,道:“这个却是因孟家小姐先开头是许过皇甫家的,后来皇甫家不是……刘奎璧使了手段才结成了这门亲。”
说的大家一阵唏嘘,众人有赞的,有叹的,蒋仲仁道:“孟丞相就是忠贞奉公之人,有其父必有其女,难怪孟小姐节烈若斯。”
乔恒却叹息道:“孟小姐也是可怜人。”
徐琛闻言默默点头,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此言差矣。”这次说话的又是黄延智,只见他不以为然道:“圣上不是特命人在昆明她投水的地方建一座贞节牌坊,以为旌表。怕修建的不尽心,又让孟翰林回乡,一则监看牌坊修建,之后正可接孟夫人上京。陛下如此体谅,真乃天恩浩荡。”言外之意是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郦君玉脸上镇定,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投水的根本不是孟丽君,苏映雪投水也并非是因什么节烈。可怜人不是孟小姐而是苏姑娘。害苏映雪殒命的恰恰正是孟丽君本人。
几件事一齐涌上心头,郦君玉头脑中一片茫然,他不是个办错了事就往别人身上推卸责任的人,不然元熙就是一个现成的祸首,郦君玉在这件事上固然有错,事情的起因却是元熙乱点鸳鸯,还有刘皇后、刘捷、刘奎璧,哪个能说没有一点责任,要怨,要恨这些人都可以成为借口。然而郦君玉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若是守节,那么投水的应该是他自己,若是忠孝,就她该老老实实地嫁入刘家。苏映雪是死在他郦君玉不安于做个闺阁女子上。
听黄延智这么一说,郦君玉越发心口窒闷,难不成苏映雪年纪轻轻一条性命,换来一座冷冰冰的石头牌坊还是不世出之隆恩了!?不对,陛下是给孟丽君建牌坊,换做苏映雪,只怕是连建牌坊的资格都没有。
见大家对黄延智之言都是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郦君玉无话可说。孟士元把他当做儿子教养,已经是离经叛道了,却不敢真的把他教的大逆不道,女儿毕竟是要嫁作他人妇的,因此女四书郦君玉也是读过的,三从四德也是知道的,不管心里如何想,眼下却不是做口舌之争的时候——能辩赢眼前几人又能怎么样,还有天下悠悠众口呢。有这功夫,不如看能不能打听出皇甫家女眷的下落,遂问道:“刚才说的皇甫家,可是之前的云南总督?”
“可不就是他家。”
“我们来京城的时候,沿路见张榜通缉皇甫少华,听说他是逃出去了?”
“唉,他也是……”唐文潜斟酌了一下,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是感叹道:“我小时候还和他一道玩过呢,谁知道现在成了这样。”
郦君玉现在不比在家的时候,朝廷中的消息能问孟士元,或者通过邸报,梁鉴等人的书信得知。皇甫夫人母女,一则是叛将的家人,又是女眷,不好随意探问。唐文潜既是元熙的表弟,又有一个锦衣卫千户的堂兄,或许知道她二人的消息,故意问道:“难道他家只有他独一个?他就没有兄弟姐妹?他这一逃出来,别人可怎么办?”
不独唐文潜多打量了他几眼,另外几人发觉眼前的少年纵使才华横溢、勇于任事,终究只有十几岁的年纪,看他一派天真的模样,大家不由都笑了,唐文潜道:“皇甫少华没有兄弟,家里就是他母亲还有一个姐姐,圣上对皇甫敬算是仁至义尽,只把皇甫母女押在宫中。”
“宫中?”
“嗯,听说是针绣房。”
不是天牢,不是诏狱,甚至于不是宫中的浣衣局。针绣房顾名思义,就是给宫中贵人做些针线绣活的地方,对皇甫母女来说,确是最好的去处了。元熙做这样的安排,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哪怕纯粹是给人看,郦君玉也不得不承认他宽厚仁德了。
吃完唐文潜的年酒,隔了两天从武昌一道来的七人在一起聚了一次,之后出了两次城,日子就到了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