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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书生被郦君玉带入沟里,傻乎乎地问交多少钱,把钱交给谁,坐在旁边的锦衣公子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就要说话。
郦君玉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抢先道:“自然是交予信得过的人了,至于捐多少只看个人境况。”
“信得过的人?我等在京相熟的只有同窗学友,都还要温书备考,再不然就是会馆了。”那陕西举子看来也是个急性子,接过郦君玉的话就说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不如咱们各自将银钱交予会馆,再由会馆出面筹措赈济。”一个面如冠玉,笑容温雅的举子道。
“这位仁兄……”
“在下姑苏人氏,姓徐单名一个琛字。”那举人微微一笑道。
只听四下里一片抽气声,接着是窃窃私语:“原来这人就是苏州徐解元,果然一表人才……”“想不到徐解元这样年轻,我看顶多弱冠之年。”等等。苏州一带文教昌盛,他这个解元可是非比寻常。
“原来是徐兄,久仰久仰。”郦君玉笑吟吟道。
徐琛不理周遭的议论,正要说话,忽听得“你们三言两语就把捐钱的事订了,我还当是户部衙门搬到得意楼了呢。”只见先前那桌上的锦衣公子揶揄道:“敢问足下官居几品,在哪个衙门当差啊?”落后一句却是对着郦君玉说的。
“小生湖广后学郦君玉。”
大厅里又是一炸,没想到一顿饭的功夫,竟见着两位解元,更没想到这位湖广的解元年纪更小,更更没想到的是位这位郦解元不但年纪小,而且宋才潘面、眉目如画,是位风华绝代的翩翩少年郎,如果单论人品风姿,这郦君玉中状元也是板上钉钉的了。连徐琛都不由得怔了一怔。
那锦衣公子听了郦君玉自报家门,也是吃了一惊,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嘲讽道:“我说是谁,原来是郦解元啊。你现在就忙着掺和朝廷的事,未免操之过急了吧。等你金榜题名之后再来操心不迟,何必急在这一时。”
“只怕那些饥民等不到那时了。”郦君玉提声道:“我等读书求学所希冀者,无非上致君尧舜,下造福黎庶。眼下正有安民济世之需,又何必拘泥于是否身在朝堂?”
“言之有理。”随着一道爽朗的笑声,座中又一位士子起身道:“依在下看不如咱们打个擂台,五日为限,先把这事张罗起来。”
“不知郦解元为黎庶捐了几两银子?”锦衣公子步步紧逼。
“这个吗……我们湖广已有纹银……”
不等他说完,那公子就打断他:“杯水车薪!天底下受罪的难道只有城外那些,怎么不见你救人呢。”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户部要是有你这决心,何愁灾民没法安置。以郦解元之见,当今困局症结何在呀?”锦衣公子盯着郦君玉不紧不慢地问道。
座上众人才都明白过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看似是骂户部堂官尸位素餐,可孟士元起复以来,夙兴夜寐,尽心竭力,短短几个月中就已赢得善于理财之名,只是积弊已久,短时间没法妙手回春,朝廷财政仍是捉襟见肘。元熙帝即位这才不过两年多,财政艰难若是追根究底,是先帝朝埋下的祸端。
郦君玉要么顺着这个话头,把事情推到户部头上,如此一来未免人心不服,刚刚竖起的威望必定烟消云散。要么实话实说,直言此事非孟士元所致,但那个公子必定步步紧逼,要让郦君玉说出个子丑寅卯,到时郦君玉仍不免左支右绌,顾此失彼。
针砭时弊、直斥朝政都是应试举人常做的,算不得什么,但是要牵扯上先帝,那就跑不了一个诽谤先帝、蛊惑人心的罪名。想明白这些,厅中众举子除了和那锦衣公子同桌之人,不由得都替郦君玉发愁,想他到底年少天真,一步一步被人引入彀中,不知当如何破局。
乔恒、蒋仲仁更是为郦君玉捏把汗,生怕郦君玉意气用事,惹来口舌之祸,不想郦君玉两手一摊,垂眼看着坐姿散漫的公子哥儿,面上笑容可掬,道:“只怪底下说话的人太多呀。”轻轻一句就把话揭过去了。
这“底下”两字用的妙,看似是把户部摘出去,是下面的官员昏聩,但眼下两桌人离得近,郦君玉长身而立,那公子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可不是就有了上下之分。
立时就有几个人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那公子脸色变了几变,正要发作,提为议打擂的士子突然起身,要笑不笑道:“刘公子话说了不少,银子捐多少可还没提到呢。你要是……”
“文潜,不得无礼。”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背光的位子上传来,众人这才看见不打眼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说来也奇怪,这人要是不开口,谁都不会注意到他,但他这么一出声,任是谁也不会忽视他。
郦君玉听见“文潜”两字,心头就是一跳。听这声音分明就是当日去孟府送信之人,换言之,眼前之人正是太后内侄,元熙皇帝的表兄,锦衣卫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