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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智文生怕吴、郦二人住的不自在,特意拨出一个小小跨院给他俩。自此吴道庵同郦君玉就在俞家安心住下,康信仁派来的伙计自回武昌复命。
郦君玉苦读备考,时或与乔恒等人相邀一聚,因蒋仲仁放心不下赵大一家,几人也曾结伴出城,到流民聚集之处探看。
将入腊月,天气越发冷了。城墙之外的流民日子也就越发难熬,虽有官府救助,仍凄惨无比,数万瘦骨支离的人聚在一处,或坐或躺,茫然不知前路,似乎只是为了那一天两次的稀粥,似乎只为活过一天算得一天,但活过这一天,后面又将如何,不去打算或者没有力气去打算了.相较之下,倒是赵大一家想法自救,反而让人生出几分敬意。
“这些人就不能想想办法,难道,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沉默许久,乔恒终忍不住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你看他们骨瘦如柴、形容枯槁,就是想到谋生之计还有力气去做吗?”郦君玉叹息道。
乔恒张口结舌,过半晌才道:“那,那,那,这样熬着,能熬到什么时候。”
“也许明天许多人就不用再熬了吧。”郦君玉轻声道:“道尽途殚,前路渺茫,万念俱空,试问有多少人能能苦撑下去,撑到不知生机何时才会来的那一天。”
“官府无能!”蒋仲仁右拳重重击在左掌是,恨恨说道:“眼睁睁看着无辜黎庶嗷嗷无告,几成饿殍,却只每天惺惺作态地放两次粥,成就他自家的好名声,当真视人如犬彘。”
“这个……”郦君玉和乔恒一时无语。
“百姓每年将若许田赋交于官府,一旦遇到灾荒,却只有靠着两碗稀粥苟延性命——就这两碗稀粥还不一定抢得到。这还是天子脚下,陛下该问问孟尚书,收上来的银子都去哪了。”蒋仲仁犹不解恨,复道。
乔恒想了想道:“我听家叔说过,如今户部太仓几近告罄,这每天两次的粥还是孟尚书费尽周折腾挪出来的。”
“哼!”蒋仲仁不说话,只用鼻子喷了口气,似对孟士元颇不以为然。
这下不但乔恒,连郦君玉都恼了,肃容道:“少谦兄请慎言。你只看现今难民衣食无着,试想这事要是放在三年前,这些难民会是什么光景?你我虽为布衣,但读书识字知晓天下事。孟尚书起复不过数月,抑宗室,裁冗员,已为朝中省下几十万的银子,若非如此,辽东军费,西南赈银当由何出?”郦君玉向来都是未语先笑,令人如沐春风,哪怕鹿鸣宴上和乔恒相争,也是一派和煦,几曾这样端颜正色过,乔恒、蒋仲仁初一见他这样,不由都愣了一愣。
还是乔恒先回过神,也为也为孟士元抱打不平,道:“听说孟大人起复的时候,户部库已经是见底了,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少谦兄所言未免有失公允。”
朝廷缺银不假,尚不至于到了国库见底的程度,若当真那样,估计离亡国也就不远了。但财政艰难也是众所周知的。
今年是有不少地方遭灾,但是湖广至少算得上是平年,江南一带甚至可以说是大丰收了,怎奈先帝又是斋醮炼丹,又是大修宫室,将历代积蓄挥霍一空不算,竟将国朝财富弄到了寅吃卯粮的地步。元熙帝初登大宝,先替他老爹还债,去年减了江浙、湖广等地赋税。这边刚减税,那边又要用兵、赈灾,户部的压力可想而知。再说,就是寻常百姓家,也得留几个钱以备不时之需,何况偌大的国家,好不容易收上来的银子也不可能尽数用在灾民身上。
对此元熙帝首先大开捐纳之门——若非如此,郦君玉也不能顺顺利利半年之内由布衣而为孝廉——总算梁鉴费尽口舌,让元熙打消了卖官鬻爵的念头,捐纳仅止于监生,如此一来捐纳之人大大减少,所得银、米依旧不敷使用。
便有邀名者甘愿捐出自己的俸禄,更上书元熙诏令百官捐俸,以解燃眉之急。元熙有些心动,既然你们臣下尚有绝甘分少之心,自己何不顺水推舟,成就了君臣同心共度时艰的佳话。万幸他还知道跟几位重臣商议,没有冒冒失失就下旨,梁、刘、祁、孟四人难得齐心协力一次,总算把他给劝住了。
国朝轻俸,官员月俸由正一品米八十七石递减至从九品月俸五石,两石米折一两银子,也就是说官居一品的三公三孤,一月最多从朝廷能拿四十三两五钱银子,若是从九品的主簿、吏目折下来,一月就是二两五钱银子。够少的吧,这还不算,事实上,官员连这点俸米都拿不上,自太宗皇帝起官俸折钞,钞米兼给,米给十之五到十之七,余下的则以宝钞相抵。自太宗朝起钞法大坏,宝钞形同废纸,折俸实为减俸。更有甚者,先帝时竟有春夏折钞,秋冬则以胡椒、布匹等冲抵,以至于“卑官日用不赡矣”当然,绝大多数的官员并非靠区区俸禄养家糊口、维持生计,但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如果皇帝下旨捐俸,岂不是摆明了让官吏贪渎吗。
难民聚在城门之外,眼看人数已有十万不止,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