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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弃梁京公子身份,刀尖上闯过来,最后却换来先帝的一句‘为臣不忠,杀忠良’。敢问舅舅,我达道这把青龙剑下,可曾死过一个冤鬼!灭过一个忠良!”
“良”字说完,这位委屈、悲壮的将军,眼角划过一滴倔强的泪。
他将所有的委屈都忍在眼眶内,“先帝疑心重,我从未拿过皇戚身份行过任何不可行之事。我父亲早已不问宫中事多年,我母亲惧怕暗门身份,她从来都不会在内宅女眷中放肆什么胡话。我家娘子谨小慎微,不与宫中来往,不掺和别家府上的内宅事。如此作为,都能让先帝把忌惮全押在我达道身上,当真是伴君如伴虎。”
他说着说着,一拳砸向廊亭柱。
血顺着拳,一滴滴落在绒毯上。
元符和元徽都看呆了,大气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达道。达道把拳塞回衣袖,恭敬行了礼,“舅舅,为臣子者,是为忠为良,效忠帝王,为官清廉。可若是刀架在这忠良的脖子上,那就不能怪这个忠良能做出何事。”
戚元符听出了达道的意思,“书元啊,此事咱们可以再商议,你这是要做什么!”
达道收起手,挪步到门外。
他背对着舅舅,盯着院外洋洋洒洒的大雪,厉声道,“我达道八岁进暗门时就曾起誓过,誓死不做愚臣,绝不愚忠!”
他推门欲出,被元符一把拽回来,“书元,不可乱来啊!”达道松开元符的手,将他款款挪着坐在矮凳上,再退后几步行礼,“舅舅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傻事,如今二位舅舅手中捏着的,可是我达道的命。我既有父母要孝顺,又有娘子要疼爱。以前先帝和梁国是我的命,如今整个国府是我的命。为了他们,这个愚忠武官,我绝不会做。但我也不会做什么傻事。这道密旨二位舅舅拿来得很及时,雲宸妃娘娘健在,我杀不杀,那是我的事。至于那另外一份密旨在谁手中,我自会设法查出。”
“舅舅,忠帝还是忠本心,都在人有没有活着,有没有一口气在,若是连这口气都没了,还如何忠,如何愚。”
元符一愣,他也听不懂了,“书元,舅舅们告诉你此事,是想让你暂别动那位雲娘娘,她是新帝的生母,一旦你动了她,那拿着另外一份密旨的人,定会把密旨昭告天下的。暗门将军是谁,这梁国谁不想知道。许是现在也早有人猜测到是谁了,只是没个证据。密旨被拿出,整个梁国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忠,也不会管你立了多少功劳,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定都是冲着让你死来的。”
“舅舅能猜到,我的半条命,还握在谁手中?”
达道问出这话时,心里不免耻笑自己。
想他这一生,到头来,命还握在别人手中。
元徽摇头。
元符也摇头,“以前我猜测过,是那位太傅大人,可现在你瞧瞧他是什么境地,和四皇子他们掰扯不清。现在我们也猜不到,另外一份在谁的手中了。”
“好,”达道转身,离了书斋。
书斋院的青石板小路上已落满了雪。
达道挨着盛开着的黄梅中走过,他拖着疲惫的步伐,挪到了长廊下。
靠在廊栏上,抬头望着漫天的雪。
冰凉刺骨。
没有一丝温度。
这雪落在脸上,当真是刺骨的寒心。
达道把掌心摊开,本想接过这一片片雪,却看到了被自个经常忽视的伤疤。
整个掌心,有箭刺穿的伤疤,有刀砍过的伤疤。
他对着这些伤疤,疲惫又悲伤的无奈笑着。
在丰州时,一支箭刺穿了他的手背,他背着夙叶从乱葬岗爬出,又赶上大雨河水决堤的夜。
顾不得伤势,夙叶忍痛拔去这支箭。
二人奋身再去救河堤。
那刀疤,是先帝北巡时路遇叛贼攻城,他救先帝时被贼寇误伤所致。
还有肩处、后背。
浑身上下的所有伤疤,现在全成了残害忠良的点滴。
他拼死相护之人,原本是他的骄傲,是他这些年维系着梁京的纽带。是他的舅舅,是他的帝王。
如今,也是这个骄傲,将自己的命放在他人手中。
命都由不得自己了,还能由得了什么呢。
雪洋洋洒洒地落下,廊下的长明灯亮着,小婢女来回走动他都没察觉。他一直盯着手背,方才砸向廊柱的手在他攥紧时渗出血水。
这戚国府内,一入夜就安静的可怕。
他的背影,在暗光下,越发显得落寞了。
浮沉在暖阁内瞧着外祖母睡下后,她伸展着疲惫的身子挪步出去。
之青递给浮沉一把伞,指指达道独自一人坐着的地方,“喏,姑爷一个人搁那坐了好久了,一动不动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呢。”浮沉一瞧那背影,她就猜出他一定有事。
她撑着伞,几步下了台阶。
雪天路滑,浮沉的脚小心踩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