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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话到一半,他突然想到那些日子故作查齐家旧案稳定太后的情绪时翻到的一些事,就有尤秋柔当年害死戚柒的卷宗。
历历在目,他全都看完了。
那些日子他反复难睡,每闭眼都能看到从未见过面的戚柒背影,奇怪的是,她在他的梦里很温柔,穿着一件长褙子,坐在高杆秋千上荡啊荡。
那个背影,一直挥之不去。
尤秋柔为褚家外室,涉及周姨娘、戚柒两条命,和两个没出生男婴的命。
他看到此处,心烧疼烧疼的难受,他就是那个男婴啊。
梁骆想到了浮淰趁机要害浮沉的原因,“为阿娘寻仇,殊不知这仇压根没法寻。”
他合上奏折,喊来郭内监。
看着郭内监,他竟僵持了许久才喊出那个思虑了老半天的人,“褚大人尚在何处?”
“在翰林院的中监室。”
梁骆的手紧紧握着桌角,厉声道,“传。”
郭内监速速下去传话。
没多久褚槐就被甲卫护到了太和殿前院,他一进来就在寻一无的影子,在太和殿正门处看到一无时,褚槐心生欣慰。
以前见他时他还在后殿,如今都升到前殿大门处了,看来是陛下很喜欢他的孩子。
褚槐心里还在嘚瑟,想着自个怎么都不会被获罪。
他走到一无跟前想开口与他说话,一无眼神躲到别处,他只能乖乖进了推开的红门。
太和殿内,烛灯闪烁。
虽是白天,可这里光线很暗,他走路有些看不清,小心摸索着跪在长条龙桌前,“参见陛下。”
他跪着,不敢抬头。
梁骆立在那,低头看着他。
许久,无人发一言。
褚槐哆嗦着再喊,“参见陛下。”
这一声喊出时,褚槐瞬间就没了方才站在门外的底气。
梁骆依旧冷冷地站着,窗外的半束光透着窗缝照进他的左脸上,另外半个脸,处在一片黑暗中。
他轻挪动脚,走到褚槐跟前,“朕还没聋。”
褚槐瞬间膝盖都发软了,就四个字,足以震慑到他汗流浃背不敢动,“陛下赎罪,陛下赎罪!”
接着,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褚槐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地落在绒毯上,有一滴钻进了眼睛里,他吓得都不敢伸手去拨这滴汗,只能忍着。
梁骆:“褚大人,褚家六姑娘行刺达国府褚娘子,因达国府褚娘子贴身丫鬟站出英勇护主,可却因故惨死。致使褚娘子惊动胎气,将这孩子生在马车上。不知,可有此事?”
褚槐哆哆嗦嗦道,“陛下,是这样的……”
梁骆打断他的话,“大人只需回答,有,还是没有。”
褚槐:“有……”
梁骆再招手示意飞羡。
接着褚槐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再微微瞥眼去瞧时,跪在他一旁的,正是绿颖。
绿颖附身跪地,她一介女使,也喊不出陛下,只得胆怯跪着。
褚槐心一咯噔,深觉不妙。
飞羡:“陛下,医官院那边这几日一直在稳定这姑娘的情绪,现下稍稳了。”
飞羡再退下。
梁骆看向褚槐:“褚大人可仔细着听,毕竟大人也不在场。”
绿颖跪着,不敢抬头:“那晚在关内船上,姑娘让奴婢假扮成她的模样遭了流寇玷污……”
梁骆一愣。
绿颖猛然意识到说错了,立马再连着叩头,“陛下,奴婢……奴婢说错话了……那晚去马车巷子口前,六姑娘把从容公府拿来的什么药放在了岱公子的碗中,让他有了水泡痘的症状。六姑娘再借口说外出给岱公子寻药,趁着夜色跟着马车。她再寻了机会,见有人引达公子打斗……这才趁机打算害褚娘子的肚子……”
这下梁骆的心都乱了。
原来他也算罪魁祸首之一啊!
若没有他出什么暗中跟踪这事,达道又怎会离开浮沉,给浮淰机会呢。
好在是浮沉生了,月儿阻止了意外。
梁骆回过神,再冷言问道,“你又为何动手?”
绿颖:“奴婢……奴婢受过褚娘子的恩惠,她心善,救过奴婢……再有……再有褚家六姑娘心如蛇蝎,她害过奴婢……她害过奴婢……”
梁骆:“你方才说容公府?”
“六姑娘与容家大嫂来往密切,每次六姑娘还故意避开奴婢……”
绿颖此刻满脑子都是船上的事,神色已经不对劲了,“是她活该,是她活该……她玷污奴婢清白……”
“飞羡!”
梁骆喊来飞羡,再将绿颖带下去。
褚槐哆嗦继续跪着,他都不知道这些,那晚竟是浮淰给褚岱下了药!
此刻他突然很庆幸绿颖杀了浮淰,一了百了。
梁骆再问褚槐:“褚大人,这些罪,你可认?”
褚槐跪着叩头,“陛下,陛下明鉴啊,这些事微臣也被蒙在鼓里啊!微臣都不知这个褚浮淰心如蛇蝎啊,微臣是冤枉的!”
梁骆想起了戚娘子。
他心一松,再看向这个男子。
他俯首称臣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帝王,竟流着他的血。
梁骆没觉得温情,只觉得自个可悲。
他更为戚娘子不值。
他半蹲下,试探问道,“褚大人,朕这些日子查了不少事出来,当年戚……”
他艰难喊出这个名字,“戚家独女戚……柒,是被你府上外室所害,大人啊大人,内宅事尚且不清不楚,也不知大人这些年,是怎么当梁京文司官的。”
“陛下,这些旧事,先帝已经问责,尤外室其罪当诛,如今此罪妇的尸首都已化了啊。至于戚家娘子,乃是微臣结发妻子,微臣至今都不曾续弦,也不敢将戚家娘子在褚府抹去。她为微臣正妻,微臣自是惭愧,也受了责罚。求陛下饶恕微臣,褚浮淰这个罪女,如今也已死,她受到了责罚!”
“褚大人,朕查了这些事后,只为戚家娘子可怜,年纪轻轻,一尸两命啊。”
褚槐:“是是是,女子生产本就是鬼门关。”
梁骆到底是忍不住,他再凑近,小声问道,“大人说戚家娘子为你结发妻子,不知大人可记得戚家娘子难产死于哪日,生辰是哪日?”
褚槐一愣,他搞不懂为何梁骆揪着戚柒不放了,“这些……这些事微臣也记不清,微臣朝中公务繁忙,无暇记住这些无关紧要的旧事啊。”
梁骆对褚槐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他站直身子,走到太和殿门外,“褚大人,梁京律法如此,此事谁都逃不掉。郭内监,即可传朕口谕,文司院褚槐教女无方,受连坐之责,流放远下州,无召……不得入京。其子女出阁不牵、其子为官不牵。”
梁骆再言:“容公府家事牵扯勾结内宅,容家闭府,召督查院细细盘查审问。”
远下州。
苦寒无人之地。
褚槐双腿打颤,跌倒在地上,“完了……”
梁骆抬脚迈出太和殿,直到他拐到廊下尽头后,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