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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箐裹得很严实,里里外外围了两层长白帷。
刚迈进望月轩,刘女重重合上了门。里屋燃着青釉香炉,淡香醒神。她是骑马回梁京的,一路颠簸,腿踝处被马绳勒得淤青。
雪箐取下长帷帽,一见尤秋柔,“扑通”下跪。双膝速速滑向她膝下,连着叩头,声泪俱下,“求娘子救救婢子的弟弟,他在安公府犯浑惹了安老,现下安老要贬他为贱民。”
尤秋柔“哦”了一声,推着茶盖,一口口淡定饮着茶。跪在地上的雪箐已慌了神,尤秋柔不紧不慢,摆着她的规矩饮茶。
香炉燃尽时,她才微欠身子,放下茶盏,擦拭着嘴。
再抬眼轻瞧了雪箐一眼。这一瞧,尤秋柔倒是瞧出了雪箐走时她不曾见过的温婉之气。
虽说穿着深色粗衣,倒也遮不住白皙肤色与那双调养甚少的纤细手指。
尤秋柔盯着那双手,再瞧瞧自个怎么都养不出贵气的糙手,瞥了一眼刘女。
刘女得了令,上前甩一个大耳刮子在雪箐脸上。
刘女甩爽了,连着打了十几下,尤秋柔轻哼一声,刘女这才停了手。
主子训话,刘女先上来拿雪箐小试牛刀,双手叉腰,扯着她发红的耳朵,用指怼眼,开始滔滔不绝地不吐脏字骂人。
骂雪箐是天落馒头狗造化,去了丰乡不仅没传个话回梁京,还放任浮沉长成这般刁钻样。
什么老肥猪上屠挨刀的货,什么狗咬叫花子畜生也欺主子,三言两语,绵绵不绝,宛如乡野泼妇。
骂累了,刘女歇下来。
雪箐委声憋住哭声,低头解释,“娘子冤枉婢子了,当初我送了半年信,可也不知为何,一直送不出丰乡。”
刘女追问,“之后呢?”
雪箐要解释时,被尤秋柔不耐烦地拦住,“之后便随便在老宅找了份差事,养护手,端茶插花,从下等婢女混到了上等婢女。反正浮沉那贱丫头在这穷地方也没什么本事,老宅也没什么活计,刚巧留了你,在老宅解闷。眼下你同胞弟弟有了难,这就想起我这个曾安顿他的主子了?”
雪箐一听,立马将手缩在衣袖中,连着叩头,“实在是丰乡与梁京路途遥远,婢子又是个不中用的,在丰乡认识不到贵人,找不到人帮衬着。娘子,婢子求您救救弟弟,现下婢子已回来了,定会为娘子效命的。”
刘女一把摁住雪箐的衣领,冷冷道,“我们娘子现下用不着了,你是丰乡来的贱婢,府上那位五姑娘也是从丰乡来的。若是让你们在府上撞见,我们娘子还有安稳日子可过?”
提起浮沉,尤秋柔的脑子嗡嗡响,她抚住头,靠在软枕上,脑袋瓜子疼痛炸裂。轩门外还有仆人回话说要寻的东西还未曾寻到。听了这些,尤秋柔痛苦哀鸣,刘女赶忙扶着上了床榻,拉开锦被,放下床帘。
尤秋柔在帘下,冷言道:“刘女,你来处置。”
刘女得了令,速招来家臣堵住雪箐的嘴,将她暂捆在望月轩后厅,待入了夜,再行处置。
雪箐被捆住手脚,堵了嘴,全无一计可施。
彼时的她,眼含泪,盯着面前那面线芙蓉鸳鸯戏水屏障,慌乱不已。
之青从雪箐进来到落日时分,一直都在望月轩外徘徊,时不时跟着去后厨帮衬。
守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雪箐再出来。望月轩又没有偏门。落日后,之青回去将此事告诉浮沉。
浮沉一听,也觉得不妥,“难不成,尤娘子想灭口?”
之青蹲在她膝下,细细分析,“若真是见雪箐再无用处想灭口,断不会将人处置在望月轩,我估计是等入夜。到了夜里好行动。如果是这样,人现下还在府中。”
浮沉也觉得之青说得在理,但她还是怕会出事。眼下府中为了找公牌,死奴都在府院内了。府外守卫不曾动,一如寻常。她怕雪箐真的出了事,这颗培养多年的棋子就白白没了。她思来想去,还是想让之青去看紧雪箐。
之青速速出了院。
浮沉的心又悬挂在高空,很难落下了。
入夜后,之青再没回过立浮轩。浮沉随便塞了几口糕点,一直趴在窗沿上盯着红门。到了戌时,院内仆子收拾好各个厢房和隔间,也都退去了后院。各院点了灯,留在院内伺候的都是一等贴身仆子们。
浮沉的立浮轩,近身伺候的人并不多,为着谨慎,眼下只有之青一人。院内有别的婢女,浮沉以“不喜人多”为由,将这些婢女都安顿到了院外伺候。
戌时过半,浮沉有些小困,靠在窗沿上刚要眯眼小歇片刻时,之青风风火火地推开红门,一路小跑进了院。
浮沉顿时困意全无,扯着之青坐下,赶忙提起小壶,倒了茶递给她。之青端起,连喝六杯,这才慢慢缓和下来。她的心一直都在跳,手掌全是汗。她挨着浮沉时,浮沉都能感受到掌心的热度。浮沉取来一块湿布,擦拭之青的掌心,试图让他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