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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察觉到了张妈妈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浮兰自然也看出了,她现在和以往的身份不同,自是知道避讳。
况且容亦铮也在。
浮兰起身行了礼,和容亦铮一并退下。
到了廊下,浮兰瞧见了浮沉,姐妹二人多日不见,都眼含热泪。
容亦铮行礼,礼貌退到廊外。
浮兰上前,摁着浮沉的手,摸到了她的伤疤。
浮兰心里打怵,哆嗦几下,“五妹妹……”
浮沉示意她宽心,“兰姐姐,这新为人妇,气色都不一样啦。”
浮沉能见到浮兰,自然是欢喜的,“那日你与容公子大婚,我都赶不来。”
浮兰:“五妹妹,褚公府究竟出了事,我听说褚公府都闭府多日了。因我也才刚出阁不久,有些事也不便问。还有那日妹妹当街被掳走一事,虽说现在无人再议,都说是你与达公子里应外合剿匪,还封了两个功,可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妹妹的伤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这气色,明显消瘦了一圈。”
浮沉憨笑,“啊哟,兰姐姐就放心吧,我一切无碍。家中闭府,是因父亲官假半月之久,内宅又有事,就闭府整顿了几日。今天天色好,来瞧瞧外祖母。”
浮兰知道,容亦铮在,浮沉也不便说别的。
她见张妈妈催,缓缓松开浮沉的手。浮沉行了女子周礼,跟着张妈妈进了屋子。
浮兰站在廊下,看着浮沉的身影,心里总是不安。
浮沉进去时,就闻到了屋内梨花的香气。
老太太已在屋内候着多时了。
她本是要与浮沉继续保持着往日不冷不热的态度,维持好距离的。可在浮沉进来的那刻,老太太的脸色就变得多疑担忧了。
她来不及客套,“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伤,究竟怎么回事?”
浮沉一笑,挪了矮凳坐在床榻前。
老太太不顾往日的维系,她轻轻拽着浮沉的手腕,拉她坐到了床沿边上。
这祖孙俩,是第一次这般看着温暖。
浮沉的心,像是被暖了一般,温柔了许多。
老太太摸着手腕,翻着她的伤。她在拉起浮沉的百褶裙,轻轻挽起宽裤,瞧见浮沉的腿上挨了鞭子。
老太太“唔唧”一声,哭得险些呛住了。
浮沉有些措手不及,赶忙扶稳她,轻轻拍她的背,“外祖母您莫要急啊,这鞭子,是孙女自个打自个的。”
老太太一阵哽咽,又气呼呼地甩开浮沉的手,“你这小王八羔子,你如何能自个打自个。你是不想活了还是不要命了。”
浮沉嗤笑,“外祖母……”
老太太用帕子擦拭着泪,“你与我好好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浮沉索性脱了这翘头鞋,弯腿,调皮地把脚塞进老太太的被褥下,“外祖母,这事说来话长,孙女可得好好与您唠唠。”
显然,老太太的态度比往日都柔善了许多,任由浮沉拉扯着她的手。
虽说她们祖孙二人从未有过如此温情时刻,老太太也一直克制着。可她瞧见浮沉的伤势和气色时,心里的克制,显然就坍塌了。
此时也无旁人,老太太心想,就暂且容这孩子几个时辰吧。
浮沉趴在那,饮茶,吃糕点。
把从私宅审问刘女,到设法私放刘女逃出深山,再是被掳走,再偷回。
还有丰乡一事,前前后后,全都说给老太太听。
说毕这些,浮沉又仔仔细细地,把如何拉扯尤氏落水,如何让她上当的事,全都交代了。
老太太听得险些惊掉了下巴,“你被掳走一事,是自个设计的?”
浮沉连连点头。
老太太险些没伸手狠狠地打浮沉几下,“你怎敢啊!你怎敢这样!这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差错,你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如何是好啊!”
老太太又赶紧追问,“这几日褚府虽闭门,但你这一等廉孝之女,加持二等忠勇姑娘的事,可是传得满梁京都知道。除了这个,还传了一段达国府公子与褚家五姑娘里应外合剿匪的佳话。”
老太太低声轻问,“据说,陛下还亲口赐婚,给你指了达国府这门姻亲。”
浮沉看着老太太的神色,心里乐开花,全然忘记她母亲的事了。
老太太这般慈善的神色,她几岁时见过,再没见过。每次来戚国府,她从来都不会这样。
浮沉知道外祖母这般是为的什么,可她还是适应不了,尴尬笑笑。
老太太许是一时也没注意到,再回过神时,她稍稍松开浮沉的手,尴尬地挪开身子,离浮沉远了些。
她抚发,轻咳嗽几声。
浮沉觉得,这老太太也忒可爱了。
她往前凑,老太太往后挪。
浮沉故意挤得老太太没地去了,到了墙角处,老太太无奈道,“你再挤,我这老婆子就要挂墙上,当画像了。”
浮沉立马缩回去,端正坐好。
她在墙角处,瞥了一眼一个红绸缎布。
浮沉认得它,那是她母亲绣的。
她看到,边角都磨烂了。浮沉的心一疼,这红绸缎布,不知老太太抚摸了多少年月。
浮沉长叹一声,伸手,轻轻握着外祖母的手,“外祖母,今日孙女前来,有一要事不得不说。”
老太太一愣。
屋外天色阴沉。
随即落了雨。
张妈妈撑着油纸伞,身后跟着小婢女,将醴酪、笋粉、腩炙端来,放在厅内饭桌前。
腩炙小火盆摆在正中,上方搁置了一个小铁架子。
张妈妈摆好盘肉,再将一大盘子酥肉摆在浮沉坐在位子前。
她会心一笑,本是要掀起帘子去喊老太太来吃饭的,刚走近,就听到老太太抽搐的声音。
后厅内的床帏下,浮沉把戚娘子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老太太扶着床框,一只手捏住浮沉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浮沉所说的每句,全都在她心里戳着刀子。那些一点点看似抹去的回忆,如今又全都被揭开。
这些年,她从未有一刻忘记过戚柒。
这些真相,她惦念多年,久久不曾忘怀过。
浮沉拍着外祖母的胸口,生怕她哭得伤心,“外祖母,事情已查清,虽说还有一些细微处孙女还没弄清楚。但那位尤氏,孙女一定会私下去见见她的。”
外祖母的手都在抖,“褚家……是褚家害了她啊……当初她非那蠢人不嫁,一趟勤偣回来,再也收不回心了……如今,如今竟是这般真相。”
外祖母潸然泪下,嘴唇颤抖,“这些年,我也曾怀疑过尤氏,可我怎么都没想到,柒柒她……她竟是被这样……”
浮沉忍着泪,轻轻抱住外祖母,“孙女拼了半条命,赌了这一局,查到了她。人证也好,物证也好,全都在手中。”
老太太靠在软枕上,嘴唇还是不停地抽泣。
她此刻,已没法子再静下心想事了,“我柒柒的一尸两命,在褚家被如此蹂躏糟蹋,他褚槐,休想再在梁京混下去。如此残忍、如此歹毒之人,怎配为官。那尤氏,怎配还活着,她死一万次,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