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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沈禾柠身上胡『乱』裹了一件连帽的大衣，半张脸被遮住，手上提着一个算大的旅行包，脚步虚浮地走出宿舍。
她站在楼下淅沥的细雨里，给几乎从未动联系过的人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语气惊喜：“柠柠，今天怎么有空给妈妈打电话，是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吗，还是钱够用？”
沈禾柠一步一步踩着地面上的积水，经过那薄时予曾站在她楼下，彻夜靠过的冰冷墙壁，静静：“妈，你在家吗，我想跟你见一面，现在就买车票回去。”
女人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说：“没，没有在家，我就在你学校附近远，本来是近天气好，放心想过来看看你，怕你忙所以就——”
沈禾柠脚腕发软，坚持往前走，一双桃花眼沁满冷水，在路灯里映出疯狂灼烈的光：“好，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马上就去。”
打电话她挂，发信息她装傻回，只有见面，必须见面。
女人报出来的地址是离舞蹈学院三条街远的一家酒店，沈禾柠一刻停打车赶到，上电梯的时候看到镜面里映出来的人，脸『色』素白得像纸，嘴唇鲜红，漆黑眼睛深井一样。
她想，这个索命女鬼的样，绝对给哥哥看见。
想起他的时候，她整个人昏沉得要倒下。
但走向那个房间，把门拉开的一刻，她又前所未有的清醒，无数冷水从头顶瓢泼而下，把她浇得肺腑冻结，又一阵一阵灼烧，如同架在漫天遍野的山火上。
女人很瘦小，年逾四十了仍然秀丽，也得益于近几年保养得好，远是初凭空出现，在抛弃危险工作的丈夫，抛弃年仅四岁的小女儿，跟别人远走他乡后，时隔十一年又回来，想所然把她直接带走的那副憔悴样。
“柠柠，你真过来了，”她拿『毛』巾来给沈禾柠擦头发，“冷冷，妈这就给你开空调。”
沈禾柠红唇往上挑了一下，轻声叫她：“陈女士。”
陈锦容呆住，讷讷看她：“柠柠，你怎么这样叫我，是妈妈做错什么事让你高兴了。”
沈禾柠想笑，神『色』从眼睛传导在脸上，却更像是难以忍受的哭意。
她抹了下眼角，想象自己究竟是怎样过完这四五年，眼前的女人，又是怀着怎样的心，踩着一个人倾注了全部的爱身体。
沈禾柠蛮力攥住手指，指甲边缘小刀一样切着皮肤，她颤抖着吸气，甚至弯了弯眼睛，在房间甚明亮的光线里，盯着陈锦容：“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中秋，你在琴河边上救了我，还落下了病根。”
陈锦容表一紧，很快恢复如常，偏过头说：“过去多久了，还提它干什么，妈妈救你是应该的吗，我的病又重，只要以后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就够了。”
她每说一个字，沈禾柠五脏就被扎得更深一寸，后只剩下薄冰一样的自我安慰，也许只是她多想，也许是哥哥。
沈禾柠眼眶通红，神经被刺得暴跳，怎么可……是她哥哥。
她屏息：“提怎么行，我还要巩固记忆，免得忘了你为我做过什么，初那场车祸，你是怎么冒着雨跑过来，从背后护住我的？”
陈锦容习惯背诵几年来一成变的答案，也是初薄时予亲口教给她，让她来说的。
沈禾柠笑着点点头：“你还在我耳边说过一句话，记得是什么吗。”
陈锦容茫然，镇定地掩饰：“妈妈记好，早忘记了。”
“是吗，那车从哪个向开过来，撞向什么位置，自己亲身经历的，总没印象吧。”
陈锦容咽了咽，她时离得其实远，清楚看见了全程，每每回想心惊肉跳，从前沈禾柠回避这件事，从来多，哪怕她提了，沈禾柠要刻意转移话题。
她经松懈惯了，以为往后用再回忆，骤然被起细节，脑中只有紧张。
薄时予也跟她讲过更细的版本，精确到没有破绽，但多年过去，加上又是突如其来，她哪里还说清，也来及编更详细的谎话，本地照实：“司机酒驾，速度特别快，从右边撞过来的，奔着双腿……”
沈禾柠吃力吞咽：“那你怎么只受了一点皮外伤？”
陈锦容被她得措手及，慌『乱』地找着借口，试图让她移开注意力，而这幅推脱搪塞的态度，那个独自躺在手术台上尝尽了苦痛蹂|躏的男人放在一处，对沈禾柠来说就是无可比拟的刺激。
“谎还没说够吗？！”
她肺里开始缺氧，忍耐到大极限，多一秒也承受，厉声打断那些连逻辑开始对上的假话，眼泪顺着脸颊汩汩涌出来。
“我再你一次，救我的人到底是谁！我哥哥……你说对我漠关心的那个人，他断了腿，怕被我知真相一直避而见！”
她胡『乱』掏出手机，打开微博上随便一张图片，大哭着狠声说：“你亲眼看着他坐轮椅的样！你还说出口，年的事跟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