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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翔还未回办公室之前，孙秦便在微信当中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C型号的10101架机刚刚在浦东机场上空完成了首次试验飞行。
C型号首飞成功！
他忍不住看了看日历，盯着今天的日期，半天没挪开视线。
真真是个黄道吉日啊！
虽然在他数年的飞机设计师生涯当中，他没有参与过一天C型号的研制，但是，A型号与C型号毕竟是姊妹关系，而且，相比A型号，C型号更是那个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小妹妹。
小妹妹初露锋芒，作为姐姐，自然开心。
在微信上连续给好些前同事和领导发去祝贺微信后，孙秦觉得胸口充满着热血和激情。
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正在往下落的夕阳，和在它照耀下镶着金色光晕的蓝天，感到天空无比美丽，无比宽阔。
天高任鸟飞的时代要到来了！
不，不一定非要天高，低空也一样！
相比C型号，FP100今天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儿，或许连婴儿都算不上，可能只是一颗受精卵，但是，他丝毫不怀疑，假以时日，这个后辈能够与C型号翱翔在同一片天空下。
他要扩大团队，他要将FP100的设计往前推进，要迅速决策哪些自己干，哪些外协给供应商，要跟局方紧密沟通，了解最新的规章，要......
正当他脑海中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往外冒时，李翔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C型号首飞了！”
孙秦的思路被硬生生地打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晚上我们去喝酒庆祝一下！”
“今天不行，我已经答应老婆，今晚要陪她过。我已经连续很多天没回家吃饭了，不像你，单身就是自由啊......”
“......”
李翔并不觉得孙秦这是在羡慕自己。
他的兴致一下子减弱不少，悻悻地说：“好吧，那我找别人去喝酒......对了，我出去看了大半天的场地，光房产中介的微信就加了三个，不得不说，最近办公场地的租赁市场很火爆，我感觉自己都不怎么受待见。”
“找不到合适的？”
“合适的很多，就是都太贵。”
“......”
这不就是不合适嘛！
“租金基本上都比我们现在的价格要翻番......”李翔继续说道：“实在是下不了狠心啊。”
孙秦没有再说话。
的确，如果光租金单价就翻番了，物业费肯定也会更贵，更何况面积变大了，这就意味着每年的房租成本至少得涨个两三倍，现在一个月只要几千块，一旦变成一个月两万，成本压力便来了。
毕竟他们现在一分钱收入都没有。
刚才的万丈雄心此刻瞬间被现实给当头一棒。
还是李翔主意比较多一点，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要不我们去找找园区，或者政府？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补贴政策？不是一直说要鼓励大家创新创业吗？”
孙秦也一愣：“听上去倒是个好主意，我们搞的应该算是创新吧？”
“必须算啊！一听就很有科技含量好吗？”李翔踌躇满志：“就这样，你还是继续专注在FP100的设计上，争取从顶层给分解分解，为我接下来找供应商打个基础，我这两天再跑跑政策。”
“好的，那就等你好消息。”
孙秦再次把自己沉浸到飞机设计当中去。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又是一个下午，李翔满头大汗走了进来。
二话不说，先到饮水机接了一大杯水，“咕咚咕咚”往下灌。
直到把这杯水完全喝干，他才擦了擦嘴巴，恨恨地说道：“算了，我们压根就入不了政府的眼！”
孙秦一愣，停下手上的工作，把设计图纸存了存档，然后问道：“什么情况？”
“我他妈的这几天都是在白跑，去了几个园区，还在园区的介绍下去了区政府招商部门，满以为我们中商飞机的背景，以及干的这个方向可以得到认可和支持，可你知道吗？我们连入门的基础都没达到！”
孙秦大致猜到了个大概，但还是想确认：“什么入门的基础？”
“比如说，我们是不是博士学位？是不是海归？如果都不是，那对不起，企业有没有院士背书？有没有发明专利？如果都没有，那是不是高新技术企业？”
李翔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全都是各种含金量十足的名词，很多孙秦以前听说过，更多的，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刚才就推测，估计是驰飞客才刚刚起步，还没有任何足以证明自己的资质或者成绩，政府凭什么给支持呢？
现在看来，实际标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苛。
博士？海归？除去这两个身份的人，创业便低人一等吗？
为什么非要如此一刀切呢？
正思考着，李翔接着骂道：“简直就是鸡生蛋蛋生鸡，初创企业为什么需要支持？不就是因为一开始比较弱小，对于成本非常敏感吗？如果真的具备那些被支持的条件了，要么就是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商业模型，要么就是有资源可以兑现，谁还在乎你那点补贴？”
孙秦倒很快转过弯来，安慰道：“这其实就跟银行贷款一个道理，企业需要钱的时候，比如说我们现在，要去银行贷款，他们是绝对不可能放贷的，而当他们追在企业屁股后面求贷款的时候，往往是企业不缺钱的时候。”
都是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
不过，孙秦十分理解。
换做他自己，真的面对这两个选项的时候，会不会如同自己此刻所确定的，一定选择后者？
他会将钱借给一穷二白、可能没有偿付能力的人？还是家境殷实、多半能连本带息还清的人？
李翔又骂骂咧咧了几句，倒也平复了心情，便如同很多次一样，跨了几步到窗前，点燃一根香烟。
孙秦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说道：“办公室还是要换的，否则，会制约我们的发展。但是，总成本也不应该提高，所以，我们去一个更加偏僻的地方吧。”
李翔惊异地转过头来，表情仿佛在说：“你觉得我们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够偏吗？”
不过，孙秦的表情十分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