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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肉见骨,再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腰间还别着她的一只鞋,鞋内犹残存着她的温度,鞋尖兀沾染着她的鲜血,那一双紧握的手在轻轻颤抖,挟着怒气,卷着即将而来的雷雨。
无尽的黑暗里,河水沸腾的声音是战鼓,有人慢慢站起,被撕扯成条状的袍角轻轻一舞,落下,犹如战旗,会在厮杀的那一刻真正翻卷而起。
楚云起的目光,落在玉幼清落下的地方,片刻的停留过后,他平静转身。
哗啦
一声不算响却显得突兀地水声自他背后响起。
他霍然转头,手上的鞋掉落在地,轻轻一声,啪。
四下里茫茫一片黑暗,除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再无其他。
他凝足目力搜寻,河面上或有漂浮而起的石块,引得他的心亦一浮一沉。
楚云起走到河边,沿着河道慢慢的走。他不敢相信她还生还,却因着那一声似有若无的声响,不死心。
“楚云……啊!”
楚云起回头,山体内黝黑,他只见到远远的似乎水中冒了个黑影,凝足目力再去看,却只能听见水声咕咚,随即安静下来。他略略皱眉,盯住这翻滚沸腾的河水犹豫了一瞬,山体内的河流不知流向,且只脚下这方圆三丈落脚处,但方才听到的那一声唤……
这一刻她的软语似在耳畔,“嫁你?留下来?”
“楚云起,我若不是玉慎儿,你救是不救?”
彼时他的回答是救,这段心念不过一瞬,他捡起她的鞋别在腰间,探手试了试水温,这一探间他心若遭重击,水温不过稍烫而已!当下不再犹豫,“噗通”一声跳入水中,循着那声音而去。
未曾想这河流流势居然也颇急,他一入水便被顺势冲走,未来得及调整身形,整个人突觉身子一空,刹那坠落!
紧接而来又是一声,他再次落入水中,转身提气,几乎是立刻,他浮到了水面上。
相较于上面,这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水温也高些。洞顶压得很低,那“瀑布”似乎是人工凿出来的一片,到得这里,人若立在水面之上,头顶几乎便可触到山岩,叮叮咚咚间上头有水不断滴下来,加上方才那山体内的“瀑布”哗哗声,头顶还有翅膀扑扇的声音,这小小山体内一时之间竟嘈杂的令人心烦。
火折子湿了水无法再用,不过这里四周山壁不知为何隐隐四散着零星微光,他凝足目力四望,拍着水呼唤:“玉慎儿!玉慎儿!”
横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楚云起的手,楚云起心下稍安,“玉慎儿。”
“我在这儿。”玉幼清趴在一块漂浮物上,伸手去拉还在水里的楚云起。
楚云起一个翻身也坐了上去,他看看四周,扒拉着水往一处较亮的山壁那儿划。
靠近了才发现,这里不仅无处下脚,四周仅有的那一点点可供一人站立的地方竟堆满了白骨,他震惊之下挡在玉幼清面前。
玉幼清早已看见这些白骨,她嗅觉灵敏,又比他早到这里,鼻尖一直萦绕着一股难闻又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气味,心中已有了准备,看到时反而平静无波。她轻轻拨开楚云起的身体,伸出手去够隐在那一堆白骨下的幽幽白光。
洞顶水滴在白光上,隐隐反射出这洞中景象。
“长明珠?”楚云起讶然。
玉幼清侧头看他。
楚云起伸手拿过长明珠,慢慢道:“长明珠之所以被称为长明珠,是因为其圆润似珠的外形。其实,外头是一层透明琉璃,里头那一层由**此物的匠人打造出无数棱角,以用来折射光芒,而最里头一层,由液体包裹着烛火,至于这液体到底是何物,这烛火为何能身处琉璃珠中而不灭,大概只有制作此物之人知晓。只是……”楚云起眯起双眸,拖长声音而不语。
“只是什么?”玉幼清问。
“只是这长明珠原系燕氏一族,而这府邸,本是陆家所有。”楚云起正沉思着,听见玉幼清问,便想也不想都答了。
燕氏一族?燕回?玉幼清想起了猎场上见到的那个让她觉得有些矛盾的男子。这里,和燕回有关?她就着长明珠的光,四顾。
白骨蜿蜒出很远,不知有多少人为何死在了这里。洞顶低矮,不时有水滴滴落,玉幼清抬头,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她的心咯噔一下,抢过楚云起手中的长明珠抬手去照。
这一照,惊得她丢下长明珠,惊叫一声扑到楚云起怀里,埋头在他胸前,呼吸粗重,浑身颤抖不止。
骤然得美人投怀,楚云起诧异之下,双手小心翼翼抚上玉幼清的背,这连绵延丈许的白骨都没将她吓到的姑娘,这是看到了什么怕成这样?
一声惊叫里一阵扑扇翅膀的声音过,吓得玉幼清拼命将掌间缩成一个球往楚云起怀里钻。
楚云起抱着她探手去捡被扔到一边的长明珠,去照洞顶。
一只倒挂而下的蝙蝠呲牙,张开双翼追着大部队而去。
楚云起好笑的勾起嘴角,收回长明珠,一低头间突然发现他们所在的这个漂浮物,竟是由吹胀了的蝙蝠皮所制成。
蝙蝠身形较小,这仅能承住两人重量的蝙蝠皮筏,不知用了多少只蝙蝠才制成。他照着细细瞧了瞧,大约是困在这里的这些人为了逃命而制,只是才做了那么小一个,便再撑不下去了。
楚云起把长明珠收起,以防玉幼清看见这蝙蝠皮筏再吓到。
怀里,玉幼清小声咕哝:“你快……快点带我出去。”
玉幼清的这个小特点,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被楚云起和他那帮不怎么着调的护卫们拿来取笑,顺便再吓一吓她。她虽次次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到得最后还是抱头鼠窜,有什么要求或是条件,一一都应了。可后来的日子里,这样逗她的小把戏,一夜之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每每遇到这些一个巴掌就能抓握住的动物时,玉幼清的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的,不记得自己见到的是什么,不记得自己说了做了什么,也不记得随后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她只依稀从后来楚云起嘲笑她的只言片语中,想到一些破碎的片段。
似乎自己赖以漂浮的那个东西就是由那种动物做成的,好像惊慌失措中她揪到了那动物的耳朵,后来说什么也不愿再坐上去,就那样泡在水里。
泡了多久也再记不清,脑中只有那动物在眼前闪过、在身下蹭过的画面,即便那些都是已经被剖的只剩下一层皮的。
她所迷迷糊糊能记得住的,是他也陪着她泡在水里,无声的抱着她、安抚她、忍受着她无休止的恐惧和哭闹,直到一抹光亮和嘈杂人声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