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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吏员消息灵通，上面的差事交代下来，他们也很快知道了，于是结合上司最近被调走，也知道有钦差下来，自然要做假把式。</P>
只是这显然有点搞笑，大宋地方军队什么德性谁都知道。</P>
姚斌看到远处马兵营尘烟滚滚，似乎在训练，笑骂道：“这帮家伙，使君来了倒是开始训练起来了。”</P>
“全国各地的驻军都一个样，我们临川周围有建昌军和临江军，我出州游学的时候见过，白天军营空无一人，晚上才回去睡觉。”</P>
王安石苦笑着摇摇头：“怪不得知院这次要大力整顿一下军队，这冗兵本来就甚，军纪还如此散漫，若非当年范相公自己训练出了一支好军队，怕是派他们去上阵，大宋危矣。”</P>
宋惠笑道：“有一点好就是这帮人还算老实，就算入城也少有惹是生非者。”</P>
“哦？他们这么听话？”</P>
“不听话的话，被开除出去，上官不就有贪渎冒领的空额拿了吗？”</P>
“哈哈哈哈哈。”</P>
王安石都快被逗乐了，没想到这也能算得上为当地治安做贡献。</P>
不过这也是当时世人都知道的事情。</P>
从真宗朝开始，朝廷就有文官经常上书说“兵籍不实”“揭去旧数而不存按检”，以致“兵数皆无籍可考”“虚费将窠请受”等等问题。</P>
因此真宗景德年间曾经查过一次军队具体人数。</P>
但到了如今圣上，军队数量增长实在是太快了，短短二三十年间，禁军暴增了一倍，从四十多万变成了八十多万。</P>
再加上兵籍混乱、监管不力、逃兵众多等因素，造成吃空额数量暴涨。</P>
这次朝廷也是为了严查这件事才派他们来。</P>
几个人边走边聊。</P>
片刻后就到了军营当中。</P>
此时营中的军官都被调走，只有一些散值、小队长们还在。</P>
王安石就与负责监督的留守御史王腾云带着十多个卫士留下，入驻了原来的营指挥使营房，开始检查。</P>
其余人则又回去。</P>
刚好已经是下午申时，大概三点多钟，王安石打量着军营。</P>
作为一营驻地，住宿的地方并不大，但校场却占地十余亩。因为这是骑兵营，后方还有马厩。</P>
过来的散值和班头之类的小队长们一个个点头哈腰地接待。</P>
他们皮肤黝黑，面容粗糙，露出讨好的笑容，带着一股市井气息，不像是打仗的士兵，反而像市井小民。</P>
看着他们一个个惶恐的面容，王安石笑着说道：“大家也不用惊慌，这次朝廷清查人数，也是为了改革弊端，不会让大家丢了生计。”</P>
“是是是。”</P>
众人一边应下，一边露出苦涩的笑容。</P>
虽然空饷他们吃的不多，但总归有那么一两个上头指缝间露下来的残渣，现在朝廷要清查兵籍，对于他们来说也要命啊。</P>
“好了，先进营房吧。”</P>
王安石说道。</P>
一行人就进入了营指挥使营房。</P>
营指挥使营房分里外两层，像个小院子似的，还有办公的前屋。</P>
他让卫士们先在前院站岗，又让营中书吏把兵籍拿来。</P>
兵籍分两份，一份在兵部，另外一份在营中。</P>
王安石从兵部拿了他需要查的兵营兵籍，眼下就和实际情况进行对照。</P>
不过这份工作他本人并没有立即做，而是先召来那十多个散值、班头问话。</P>
问题也简单，就是如今营中具体有多少人，有多少武器装备，库存有没有数据。</P>
除此之外，还问问上官有没有克扣饷银，有没有虐待之类。</P>
这些人似乎被统一了口径，回答得差不多。</P>
王安石没有意外，之后就开始对照兵籍，查两边缺漏之处。</P>
没过多久问题就突显了。</P>
两边兵籍人数是一样的，但里面的内容不同，营里的有涂改过的痕迹。</P>
因为古代登记造册，不仅是记载身份信息，还要记载相貌。</P>
兵部的兵籍与营里的兵籍在这一点上完全不同。</P>
王安石招来一散值问，那人小心翼翼地回答说是兵部记载是之前的事情，后来人长相有了变化所致。</P>
王安石笑了笑没有戳破对方的谎言，吃空饷这事算是大宋上下默认的事情，太祖的锅没办法，就没有继续深究，他只需要做好调查，写好报告就是了。</P>
当下便也没在过问，只是宽慰了对方，查一查里面各项资料有没有缺漏之处。</P>
那散值惴惴不安地离开，刚一出去众人便问他什么情况，他说道：“使君人还是挺好的，还宽慰了我们，说朝廷不会追究空额之事，可能还会有新的营生，这是件好事。”</P>
“若是这样就太好了。”</P>
众人心里石头落地，这才各自散去。</P>
然而当天夜里，就有人潜入军营当中，找到那名散值。</P>
军营本来应该是防备重地，但大宋的军营军纪实在是太差了，而且对方还颇为熟悉营中环境。</P>
那人散值也认识，以前也是军中同僚，后来被上司调走当家中奴仆去了。</P>
见到他来，散值很是不解。</P>
可听到对方要他做的事情，吓得魂飞魄散，近乎恍惚地回到了营中。